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寂静的房间里,除了他细微而不稳的呼吸声,突然响起了门锁被轻轻旋开的声音——不是钥匙,是魔法。
门被推开了。
走廊里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熟悉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地窖特有的、微凉的魔药气息和室外的寒意。
斯内普站在门口,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迅速锁定了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微微发抖的隆起。他的目光锐利如常,扫过杰米露在外面的、泛着不正常潮红的侧脸,凌乱的棕金色头发,以及那即使裹着被子也掩饰不住的、因为寒冷和不适而瑟缩的姿态。
房间里冰冷死寂的空气,和杰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病气、悲伤与孤独的气息,让斯内普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关上门,将走廊的光线和寒意隔绝在外。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杰米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或者根本不愿意醒来面对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被子和墙壁的夹角,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些,细微的颤抖却没有停止。
斯内普看着那截因为侧躺而露出一点的、纤细脆弱的脖颈,上面还能看到几天前留下、如今已变成淡青色的旧痕。他又扫了一眼床头柜——上面除了一个空空的水杯,什么都没有。没有食物,没有魔药,甚至连提神剂都没有。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斯内普紧抿的唇边逸出。那叹息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名为“后悔”的情绪。
怎么办?
自己惹生气的,自己闯的祸,自己看不过眼……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看着他在这里自生自灭,把自己折腾成一滩谁也收拾不了的麻烦?
斯内普弯下腰,动作并不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精准和小心。他没有去扯被子,而是伸出双臂,一只手稳稳地托住杰米的后背和肩胛下方,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
不是打横的公主抱,而是一种更贴合、更能承托住腰背的姿势,类似于将人从蜷缩状态“挖”出来,然后拢进怀里的抱法。
杰米在被他触碰到的瞬间,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拒呜咽,下意识地想蜷缩得更紧,手脚无力地推拒着:“……走开……我讨厌你……”
但他的挣扎虚弱不堪,在高烧和虚弱下显得徒劳。斯内普没有理会他小猫挠痒般的抗拒,手臂稳稳用力,轻易地就将那具轻得过分、又因为疼痛而僵硬的身体从床角抱了起来。
杰米落入了一个坚实却带着熟悉冷意的怀抱。阔别四天的、属于斯内普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混合着苦艾、旧书和魔药的复杂味道,强势地钻进他的鼻腔。身体悬空带来的失重感和腰背被稳妥托住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醒和更大的恐慌。
“放开……我自己……”他徒劳地挣扎,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斯内普一言不发,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更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然后转身,抱着他,步伐沉稳地走出了这个冰冷、空旷、令人窒息的小房间,头也不回。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地掠过。杰米被稳稳地抱着,脸颊被迫贴在斯内普微凉的黑袍面料上,能感受到下面沉稳的心跳和坚硬的胸膛。身体的寒冷似乎被这个怀抱驱散了一些,但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掳掠”而更加汹涌。他不再挣扎,只是将脸死死埋进斯内普的颈窝,无声地流泪,温热的液体很快浸湿了一小片衣料。
斯内普感觉到了颈间的湿意,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他,一步步走下漫长的旋转楼梯,穿过寂静的城堡走廊,最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温暖的、弥漫着魔药气息的地窖。
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落锁。
壁炉的火光欢快地跳跃着,驱散了所有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
冷战看似被单方面的强势行动打破了。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情绪、伤害、以及那个斯莱特林女生带来的微妙阴影,却远未消散。这只是另一轮更复杂纠葛的开始。斯内普将杰米抱回了他的领地,但接下来该如何“哄”这个被自己伤透了心、又病得一塌糊涂的小麻烦精,恐怕是比熬制一锅福灵剂更棘手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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