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厚重的天鹅绒幕布,缓缓降下,将新家笼罩在一片宁静的黑暗之中。只有客厅壁炉里残余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映出墙上晃动的、微弱的光影。
斯内普坐在他惯常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关于东欧古代防护魔法变体的专着,却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书页上的古老符文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
晚餐的气氛依旧微妙。那个叫凯的孩子坐在杰米旁边,依旧吃得小心翼翼,但似乎比前几天放松了一点点——仅限于在杰米面前。每当斯内普的目光扫过去,那孩子就会立刻低下头,攥紧勺子,身体微微僵硬。杰米则忙着给凯夹菜,低声鼓励他多吃一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偶尔才会抬头对斯内普笑一下,说些“今天的炖菜味道不错”之类的无关紧要的话。
饭后,杰米更是几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凯身上。带他去温室看夜间会发光的月光草(“小心台阶,凯。”),陪他在客厅地毯上和蓬松玩了一会儿(“看,蓬松很喜欢你。”),最后耐心地哄他去洗漱,准备睡觉(“热水调好了,毛巾在这里。”)。
斯内普全程被冷落在沙发里,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看着杰米忙前忙后,看着那个小东西亦步亦趋地跟着杰米,翠绿的眼睛里全是对杰米的依赖和偶尔偷偷瞥向他时的畏惧。
一种陌生的、令人烦躁的情绪,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上斯内普的心头。
是生气吗?
或许。气杰米轻易就被一个来历不明(尽管查清了)、只会装可怜的小东西占据了全部心神;气那个小东西如此擅长利用杰米的软弱;更气自己此刻坐在这里,像个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
但似乎又不仅仅是生气。还有一种更细微的、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的……被忽视感?或者说,被冷落?
这个词一冒出来,斯内普的眉头就狠狠拧紧了。荒谬。他西弗勒斯·斯内普,什么时候需要靠别人的关注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了?更何况是杰米那个麻烦精的关注?
但事实是,自从这个凯出现,杰米投注在他身上的注意力明显减少了。那些习惯性的、依赖的小动作,那些分享日常琐碎的话语,甚至晚上入睡前那个固定的、无声的亲吻……似乎都因为这个新成员的到来,而被不经意地稀释或推迟了。
斯内普合上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硬质的封面。壁炉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极其轻微、却足以被他捕捉到的动静——不是杰米通常的脚步声,更轻,更迟疑。
斯内普抬起眼。
主卧室门外的走廊阴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一个对他来说略显过大的枕头,赤着脚,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是凯。
他似乎刚刚洗完澡,亚麻色的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身上穿着杰米的旧睡衣(袖子和裤腿都挽了好几道),显得更加瘦小单薄。他抱着枕头,翠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睁得大大的,正怯生生地、充满不安地望着主卧室紧闭的房门,小脸上写满了犹豫和害怕。
显然,独自睡在陌生的客房,对这个饱受创伤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他想要寻求庇护,而潜意识里,杰米是他唯一认定的安全源。
斯内普看着这一幕,心底那股烦躁的藤蔓仿佛瞬间被浇了油,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果然。又是一个试图侵占杰米时间和空间的举动。用脆弱和害怕作为武器,精准地戳向杰米最无法抵抗的软肋。
他甚至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杰米会打开门,看到门口可怜兮兮抱着枕头的凯,心瞬间化成一滩水,然后柔声安慰,或许会允许他进房间,打地铺?或者……更糟。
就在斯内普考虑是否要起身,用一句冰冷的“回你自己房间去”提前终结这场戏码时,主卧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杰米穿着睡衣,头发也有些凌乱,似乎正准备休息。他看到门口的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斯内普再熟悉不过的那种混合着心疼和了然的神情。
“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还是害怕?”杰米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伸手摸了摸凯湿漉漉的头发。
凯看着他,嘴巴瘪了瘪,翠绿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但他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抱着枕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小声说:“……房间里……有声音……我害怕……能不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只是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杰米。
杰米的心立刻被揪紧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接过凯怀里的枕头,另一只手揽住他单薄的肩膀:“当然可以。今晚先和我睡吧,别怕,我在这里。”
他说着,就要牵着凯进房间。
就在这时,斯内普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从楼下客厅清晰地传来,打破了二楼走廊温馨(?)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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