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定制的真丝线到了。苏曼卿先在废绢上练了三天“游针绣”,直到针脚能和旧绣片无缝衔接,才敢动手。她把旧绣片固定在杭绸领口,用淡青色丝线顺着兰草的藤蔓往下绣,每一针都要和旧针脚的角度一致,力道也要控制得刚好——太轻,线会飘;太重,会拉破旧绢。顾星晚则在一旁准备绣茉莉的线,把米白色丝线分成更细的八股,银线也磨得更软,这样绣出来的花蕊才会有毛茸茸的质感。
绣到第七天,苏曼卿的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次,指尖缠着创可贴,却依旧不敢怠慢。那天晚上,她正绣着茉莉的花瓣,顾星晚忽然端来一碗热汤:“老太太刚才打电话,说她女儿下周要回来试旗袍,想给她个惊喜。”苏曼卿抬头,眼里满是红血丝,却笑了:“那咱们得加把劲,让她女儿穿上旗袍时,能看到两代人的心意。”
终于在试穿前一天,旗袍完成了。月白色的杭绸上,兰草从领口蜿蜒而下,到下摆时化作几朵茉莉,银蕊在光下闪着微光。顾星晚还在旗袍的盘扣上动了心思,用和茉莉同色的丝线做了小小的茉莉扣,扣上时恰好能看到银蕊的光泽。“你看,这样扣上时,就像茉莉刚开,连扣子都在讲故事。”顾星晚把旗袍挂在衣架上,眼里满是骄傲。
试穿那天,老太太的女儿林小姐一走进工作室,就被旗袍吸引了。她轻轻抚摸着领口的旧绣兰草,忽然回头对老太太说:“妈,这绣片的针脚,和您给我看的旧照片一模一样。”老太太笑着点头,顾星晚帮林小姐穿上旗袍,系好茉莉扣时,林小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红了眼眶:“我好像看到外婆年轻时的样子了,她一定很喜欢这件旗袍。”
那天离开时,林小姐特意把旗袍的下摆掀开一点,让风拂过茉莉纹样:“婚礼那天,我要穿着它,告诉所有人这是外婆和妈妈留给我的礼物。”苏曼卿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觉得,修复古绣不只是修复纹样,更是修复藏在纹样里的情感——那些爱、回忆和传承,都借着针线,从过去走到了现在。
这件旗袍的故事,很快在老客户间传开了。没过多久,一位做古籍修复的先生找到她们,手里拿着一本残破的清代绣谱,封面上绣着“百子图”,却只剩几个孩子的衣角。“这本绣谱是我从旧书市场淘来的,里面记载了很多失传的绣法,可惜封面的‘百子图’残了,我想让你们帮忙补全,再做成一本新的绣谱,给学生们当教材。”
苏曼卿和顾星晚翻开绣谱,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却依旧能看到工整的字迹,记载着“打籽绣”“盘金绣”“虚实针”的技法,还有手绘的纹样草图。封面的“百子图”虽然只剩衣角,却能看出孩子们的衣服用了不同的绣法——有的用“打点绣”绣出碎花,有的用“滚针绣”绣出衣边,生动得像要从纸上跳下来。
“这可是宝贝啊。”顾星晚轻轻摸着绣谱,“要是能补全‘百子图’,再把里面的绣法用实物展示出来,学生们肯定能更直观地理解古绣。”苏曼卿点头,目光落在绣谱里的一张草图上——那是“百子图”的完整纹样,虽然模糊,却能看清孩子们有的在放风筝,有的在踢毽子,还有的在树下看书。“我们可以根据这张草图,用绣谱里记载的绣法补全封面,再在新绣谱里附上每种绣法的实物绣片,让学生们能摸到针脚的质感。”
接下来的两个月,两人几乎天天泡在工作室里。苏曼卿负责研究绣谱里的绣法,光是“打点绣”就练了整整一周,直到能绣出大小均匀的碎花;顾星晚则根据草图,一点点还原“百子图”的细节——放风筝的孩子要绣出风筝线的飘逸,踢毽子的孩子要绣出毽子上的羽毛,树下看书的孩子要绣出书页的褶皱。
补全“百子图”的最后一天,苏曼卿正在绣放风筝孩子的衣角,忽然发现绣谱里记载“打点绣”时,要用“三丝并捻”的丝线,这样绣出的碎花才会有立体感。她立刻找出细丝线,分成三股捻在一起,重新绣起衣角。当最后一针落下时,顾星晚凑过来,看着封面的“百子图”,忽然笑了:“你看,那个踢毽子的孩子,毽子上的羽毛好像真的在动。”
新绣谱完成那天,古籍修复先生带着学生们来工作室。当学生们摸到绣谱里的实物绣片时,都发出了惊叹——有的学生轻轻摸着“打籽绣”的籽,说“原来这就是打籽绣,比图片里看的更有质感”;有的学生对比着旧绣谱和新绣谱,说“原来补全古绣不是简单的复刻,还要懂里面的故事”。先生看着学生们的样子,对苏曼卿和顾星晚说:“谢谢你们,让这些老绣法有了新的传承。”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曼卿和顾星晚的工作室渐渐有了名气,越来越多的人找上门来——有想修复外婆嫁妆的姑娘,有想给父亲定制古绣西装的儿子,还有想把家族纹样绣在孩子衣服上的父母。每次接到新的委托,两人都会先听委托人讲背后的故事,再根据故事设计纹样,就像给古绣注入新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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