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的目光落在温辞的笔记本上,那一行字,正是他在初步报告里写的。他皱了皱眉:“我们查过这家卢森堡公司的背景,它是科曼精密的控股股东为了避税设立的,两笔交易分别是专利授权和设备采购,有完整的合同和发票,金额也在合理范围内。所以我们认为,不存在实质性风险。”
“避税是事实,但空壳公司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风险点。”温辞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有没有考虑过,这家空壳公司,是否还和其他企业存在关联?科曼精密的控股股东,会不会通过这家公司,转移资产,或者隐藏债务?”
“我们查过,这家公司的关联方,只有科曼精密。”苏念安解释道,“我们委托了德国的律所,做了尽职调查,没有发现异常。”
“律所的尽职调查,基于的是对方提供的资料。”温辞抬眼,看向苏念安,“风险评估的核心,不是验证已知的信息,而是挖掘未知的可能性。这家卢森堡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去年巴克莱处理的一个欺诈案的涉案公司,在同一个办公楼。虽然两家公司没有直接关联,但这种巧合,足以让我们提高警惕。”
苏念安的心,微微一动。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律所做的尽职调查,往往是基于企业主动提供的资料,而风险评估师,需要做的,是跳出这些资料,去寻找那些被隐藏的风险。
“还有,关于反垄断审查的风险。”温辞又翻了一页笔记本,“你们在报告里,只评估了德国联邦卡特尔局的审查标准,却忽略了欧盟委员会的最新动向。上个月,欧盟委员会刚发布了一份关于中资收购欧洲制造业企业的审查指南,新增了‘国家安全’和‘技术主权’两个评估维度。科曼精密的轴承技术,应用在航空航天领域,这正好触及了新指南的审查重点。”
苏念安沉默了。他确实关注到了欧盟的新指南,但在初步评估时,他认为科曼精密的技术虽然高端,却还没到涉及“国家安全”的程度,所以只是在报告里简单提及,没有做深入分析。
“你说得对。”片刻后,苏念安抬起头,看向温辞,“这两个点,确实是我们的疏漏。谢谢你的提醒。”
“不用谢。”温辞合上笔记本,“我们是搭档,互补不足,本就是应该做的。”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办公区里的其他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莉娜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看着苏念安和温辞交谈的样子,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她记得,上周苏念安在给团队做初步报告复盘时,还特意强调,关联交易和反垄断审查的风险,已经“完全排查完毕”。可这个新来的温辞,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找出了两个致命的疏漏。
“我的天,他也太厉害了吧。”莉娜身边的实习生马克,小声地嘀咕道,“巴克莱出来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何止是厉害。”坐在不远处的信用风险组组长克劳斯,摇了摇头,“他这哪里是提醒,简直是在挑刺。苏组长在部门里,可是公认的最严谨的评估师,连他的报告,都能被找出这么多问题,那我们的报告,岂不是要被他批得一无是处?”
克劳斯的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风险部的工作,本身就是一项高压力的工作。每个人的报告,都要经过层层审核,一旦出现疏漏,轻则被被部长批评,重则影响到银行的业务决策,甚至可能面临被辞退的风险。现在,部门里来了一个如此严苛,如此专业的新人,而且还是直接加入了核心的跨境业务组,这就意味着,未来他们的工作,会面临更严格的审查,任何一点小的失误,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汉森端着咖啡,站在茶水间的门口,看着办公区里的情景,轻轻叹了口气。他在风险部待了二十年,见过的新人不计其数,但像温辞这样,一上来就展现出如此强大的专业能力和攻击性的,还是第一个。
“看来,风险部的平静日子,要结束了。”汉森身边的市场风险组组长米勒,低声说道。米勒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做事向来求稳,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
“这也未必是坏事。”汉森喝了一口咖啡,“施密特部长一直觉得,我们部门的评估体系,太保守了,缺乏创新。温辞的到来,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新的思路。”
“新思路是好,但如果代价是我们每个人都要提心吊胆地工作,那我宁愿不要。”米勒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办公区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在假装忙碌,手里敲着键盘,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苏念安和温辞的工位。
苏念安和温辞的交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从“拓普机械收购案”的具体风险点,聊到了中德跨境并购的整体风险模型,又聊到了风险评估师的工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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