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娜·塔莎第一次见到苏念安的时候,正蹲在贫民窟边缘那间漏风的铁皮屋门口,用一块磨得发白的硬纸板,一点点刮去鞋底沾着的湿泥与碎石。这里是中非西部一座常年被战乱与贫困笼罩的小城,尘土是空气里永恒的底色,破旧的铁皮屋、歪歪扭扭的木板房沿着坑洼的土路蔓延,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枪响,像远处闷雷滚过,当地人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脸上总挂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麻木。
她是一名风险评估师,一个在这片土地上显得格外格格不入的职业。没有光鲜的写字楼,没有精密的仪器,甚至连一张完整的办公桌都没有,她的工作,是为那些试图在这片废墟上寻找生机的国际援助组织、小型公益机构,甚至是铤而走险的本地商贩,评估每一次出行、每一个项目、每一次交易背后的风险。战乱的波及、武装势力的勒索、疾病的蔓延、物资的短缺、人心的叵测,所有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都需要她用双眼去观察,用双脚去丈量,用一颗在生死边缘打磨过无数次的心去判断。
这份工作让她活了下来,却也让她活得像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野草,坚韧,却也孤独,永远在动荡里飘摇,没有一处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她的全部家当,不过是一个磨破了边角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几支快没水的笔、一个老旧的指南针,还有一部信号时断时续的二手手机。铁皮屋是她临时的栖身之所,也是她所谓的“工作室”,四面漏风,屋顶的铁皮破了好几个洞,下雨的时候,屋里要摆上七八个塑料盆接水,地面永远是潮湿的,散发着泥土与霉味混合的气息。白天,她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借着天光记录数据,傍晚,就蜷缩在屋角的旧床垫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与远处的枪声入眠,连梦都是不安稳的。
苏念安的出现,像一道突然穿透厚重云层的光,猝不及防,却又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那天伊琳娜刚从城外的难民营回来,身上沾着难民营里的尘土与淡淡的消毒水味,裤脚被荆棘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脚踝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血痕。她走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土路,只为核实一处援助物资分发点的安全隐患,回来的时候,口干舌燥,浑身酸痛,只想赶紧蹲在门口歇口气,清理掉鞋底的泥污,再进屋喝一口浑浊的凉水。
就在她低头专注地刮着鞋底时,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那鞋子干净得不像话,在满是尘土的路上,显得格外突兀,鞋边没有一丝泥点,像是刚从一个干净整洁的世界里走出来。伊琳娜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而温和的东方面孔,眉眼弯弯,眼神清澈,没有当地人眼里的疲惫与警惕,也没有外来援助者身上那种刻意的悲悯与疏离,只有一种平静的、真诚的善意。
女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帆布包,身后跟着两个本地的搬运工,扛着几块崭新的木板和一卷防水布,还有一个用纸箱装着的不知名物件。阳光落在她的黑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微微弯腰,用一口流利却带着轻微口音的本地法语,轻声问道:“请问,你是伊琳娜·塔莎女士吗?我是苏念安。”
伊琳娜攥着手里的硬纸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在这座小城里认识的人不多,大多是工作上往来的对象,或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没人会用这样恭敬而温和的语气叫她的名字,更没人灰带着崭新的建材,站在她这间破败的铁皮屋门口。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身高不算高挑的她,看着眼前比自己略高一些的苏念安,眼里带着一丝本能的戒备:“我是。你找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常年在干燥多尘的空气里说话留下的痕迹,语气里带着常年身处险境练就的疏离,像一层薄薄的壳,包裹着她那颗早已习惯独自承受一切的心。在这片是非之地,陌生的善意往往伴随着未知的代价,她见过太多披着善意外衣的算计与利用,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苏念安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没有急于靠近,只是保持着一个温和的距离,笑了笑,指了指她身后那间摇摇欲坠的铁皮屋:“我知道你是做风险评估的,之前我所在的公益组织,曾委托你做过三次区域风险评估,你的报告很专业,帮我们避开了很多危险。我这次来,是想为你弄一个小工作室。”
伊琳娜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戒备更浓了。为她弄一个工作室?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在这座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小城里,连最基本的 shelter 都成了奢侈品,更何况是一个专门用于工作的工作室。她下意识地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女士,你在开玩笑吗?我不需要什么工作室,这里就很好。”她指了指身后的铁皮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风餐露宿惯了,那些精致的东西,不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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