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渴望过一个安稳的工作环境。多少次,她在风雨交加的夜晚,看着笔记本上被雨水晕开的字迹,看着被潮气浸湿的评估报告,心里都泛起一阵无力;多少次,她在烈日下蹲在石阶上工作,被晒得头晕目眩,手里的笔都握不稳;多少次,武装分子路过时,粗暴地踢翻她放在门口的笔记本,用轻蔑的眼神打量着她这个“多管闲事”的风险评估师。她渴望过一张干燥的桌子,一扇能挡风的窗户,一盏能在夜晚亮起的灯,可这份渴望,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动荡磨成了不敢奢望的念想。她告诉自己,野草就该长在石缝里,不该奢求花盆里的安稳。
苏念安却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离开,她依旧温和地笑着,走到铁皮屋的墙边,轻轻敲了敲那层薄薄的铁皮,铁皮发出空洞的“哐哐”声,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我知道你习惯了艰苦,可专业的工作,需要一个能让你安心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风险评估,救过很多人的命,包括我们组织里的志愿者,也包括那些依靠援助活下去的难民。你为别人平顾风险,守护他们的安全,也该有一个地方,能守护你的工作,守护你的安心。”
这番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破了伊琳娜心里那层厚厚的壳。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工作不过是谋生的手段,是在乱世里苟活的方式,从未有人告诉她,她的工作有这样的意义,从未有人想过,要为她这个微不足道的风险评估师,打造一个安心的角落。她看着苏念安认真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认可与尊重,鼻子突然一酸,多年来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与孤独,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别过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眼里的湿润,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个小人物,不值得你这样做。这里的条件太差了,就算弄了工作室,也撑不了几天,只会白白浪费你的钱和精力。”
这里的战乱从未停歇,今天建好的房子,明天可能就会被流弹击中,被战火摧毁;这里的物资极度匮乏,每一块木板,每一卷防水布,都来之不易,都是苏念安费尽周折从国外运进来的。她不忍心让别人为自己这样付出,更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转眼就会被战火撕碎,留下更深的失落。
苏念安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轻柔而真诚,没有丝毫冒犯的意味。“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应不应该。”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你看,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在拼命地活着,都在寻找一丝光亮。你的工作室,不止是你工作的地方,也是这片尘土你的一点希望,告诉大家,就算在动荡里,也能有一方安稳的小天地,也能有人认真地做着有意义的事。”
她说完,转身对着身后的两个搬运工挥了挥手,用本地语言交代了几句,两个工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材料,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先是清理了铁皮屋门口的碎石与垃圾,又用带来的木板,加固了铁皮屋松动的墙体,将破洞的屋顶用防水布仔细地封好,每一个角落都处理得格外认真。
伊琳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都像是僵住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看着苏念安也挽起袖子,加入了忙碌的行列,她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外来者,干起活来格外麻利,搬木板、递工具、固定防水布,动作熟练,脸上沾了尘土也毫不在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尘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阳光渐渐移到头顶,原本闷热的空气里多了一丝微风,铁皮屋在两人和工人的忙碌下,一点点变得稳固起来。原本漏风的墙体被加固得严严实实,破洞的屋顶再也不会漏雨,门口的空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坑洼的地面被铺上了一层平整的碎石,踩上去再也不会泥泞打滑。
接下来,苏念安打开了带来的纸箱,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的简易木质办公桌,桌面光滑平整,还有一个小小的抽屉,用来存放文件和笔记。又拿出一把结实的折叠椅,椅面是柔软的防水布料,坐上去一定很舒服。还有一盏太阳能充电的台灯,光线柔和,就算在夜晚没有电的时候,也能亮起温暖的光。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铁质的文件盒,用来收纳她的评估报告和笔记本,一沓崭新的防水笔记本,几支书写流畅的签字笔,一个干净的水杯,甚至还有一小盆顽强生长的多肉植物,叶片肥厚,透着淡淡的绿意。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不算贵重,可在伊琳娜眼里,却比黄金还要珍贵。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属于“安稳”与“体面”的东西,是她在无数个不安的夜晚里,偷偷奢望过的温暖。
当最后一件东西摆放妥当,苏念安直起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对伊琳娜说:“好了,你的小工作室,弄好了。”
伊琳娜缓缓走到这间焕然一新的小工作室里,脚步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沾着尘土的鞋子,弄脏了这干净的地面。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光滑的桌面,指尖传来干燥而温暖的触感,不是以往那种潮湿粗糙的石阶,也不是摇晃破旧的铁皮桌;她拉开小小的抽屉,里面空间宽敞,刚好可以放下她的笔记本和笔;她坐进折叠椅里,椅背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疲惫的身体瞬间得到了舒缓,这是她来到这座小城后,第一次坐得这样安稳、这样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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