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打小报告，她就举起自己的拳头威胁我不要把事情说出去——”
他说到激动处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模仿琪亚娜举拳头的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比划完之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蔫了下去，“你也知道的，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她们女武神一拳。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听，打小报告还会被加倍欺负——你说我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尘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想都没想，直接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拉过舰长的手，拍在他掌心里。
那几张钞票面额不大，但被揉得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似的。
“……下次她再这样，你告诉我就行。有我在，她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他把钱塞进舰长手里之后，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舰长差点把手里的钞票全抖到地上的话，“以后你没必要防着她了，她想吃就让她吃吧。你们两个，多培养培养感情。”
舰长猛地转过头看着尘，眼睛瞪得比刚才被揪耳朵时还大，里面写满了震惊和一种深深的、对于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怀疑。
“这……这不对吧？尘，我们两个——我和琪亚娜——为什么要培养感情？”他说“培养感情”这四个字的时候，舌头差点打结，仿佛这四个字连在一起念出来本身就违背了某种宇宙规律。
尘看着舰长那副仿佛世界观正在坍塌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妹妹琪亚娜，她好不好看？”
舰长被他这个跳跃性极强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呃……好看。”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耳朵上那层还没褪下去的红色似乎更深了。
“身材好不好？”
“嘶——”舰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琪亚娜紧身训练服、那堪称完美的腰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莫名其妙地矮了半截，“确实不错。”说完他就像被自己出卖了一样，恨不得把刚才那四个字嚼碎了咽回去。
“那不就完了。”
尘摊了摊手，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逻辑很清晰，没什么好反驳的”。
这下舰长彻底无语了。
他张着嘴，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又抬头看了看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绕进去了。
什么“你觉得琪亚娜怎么样”，什么“好不好看”，全都是铺垫，大的在这等着自己呢。
“尘，”舰长深吸了一口气，把钞票揣进口袋里，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要让我——”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觉得怎么措辞都很奇怪，“……和她培养感情？”
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舰长，落在训练区里那个正在和天刃无诀较劲的白发少女身上。
琪亚娜已经没心思偷懒了，或者说，她已经累到没力气偷懒了。
她的小臂抖得像筛糠，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滴在训练室的地板上，但她咬着牙，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大概率是在骂他。
“舰长，”尘的声音响了起来，比之前又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其实琪亚娜身上背负的东西，并不比你想象的要少。她看上去每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但有些事她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怅然，像是透过那个正在举剑的少女，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了某些他曾经错过、如今再也没机会弥补的东西，“我只是希望，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不在了，她身边还能有一个，她愿意敞开心扉，去诉说心中苦闷的人。”
训练室里安静了片刻。
舰长脸上的惊讶一点一点地褪去了，他没有再插科打诨，没有再露出那种夸张的委屈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尘的侧脸，然后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不远处的琪亚娜。
琪亚娜的胳膊已经抖得快握不住剑了，但她还在坚持，白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嘴里嘟囔的内容从骂尘变成了给自己打气：
“还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而已……我连崩坏兽都能打飞，一把破剑算什么……”
她每嘟囔一句，下巴上就有一滴汗珠滑落，砸在地板上。
舰长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弧度。
他其实并不讨厌琪亚娜，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每次她风风火火地闯进他的房间，二话不说就开始翻他的抽屉，把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零食翻个底朝天，他嘴上抱怨得比谁都凶，但心里其实并没有真正生气过。
每次她鼓着腮帮子往嘴里塞薯片，腮帮撑得像只囤粮的仓鼠，还含含糊糊地说“舰长你这次买的零食比上次好吃”的时候，他就觉得她的样子很可爱，那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世界还没那么糟的可爱。
所以他每次嘴上说着“下次再也不买了”，转头又会特地在采购清单上加几样她爱吃的口味，甚至还会把最好吃的那几包藏在抽屉最深处，等着她来“偷”。
欣赏她的吃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成了他枯燥的指挥官生涯里一项隐秘的美差。
只是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他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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