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霜粒蔓延极快，转眼就在方清远的眉毛上结了一层白茬。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脊背上的七星龙渊剑鞘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发疯地撞击内壁，连带着他的肋骨都跟着发酸。
剑灵示警，大凶。
“退！”
方清远低喝一声，根本来不及多想，反手将林慧真护在身后，身形微沉，摆出了玄真教“不动如山”的起手式。
几乎是同一瞬间，原本只是微微震荡的湖面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中央骤然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那些浑浊的褐藻和淤泥被蛮横地卷入地底深处。
紧接着，“哗啦”几声破水脆响。
七具黑魆魆的人形物体，像是在水底憋了千年的烂木头桩子，直挺挺地从漩涡边缘弹射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岩门前的浅滩上。
这些东西没穿衣服，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铜色，像是被烟熏过又在桐油里泡了几百年的老皮革，紧紧地绷在骨架上，肋骨根根分明。
每一具干尸的胸口到丹田位置，都用暗红色的朱砂混合着某种油脂，画满了扭曲的苯教符文，那些符文在手电筒的余光下竟像活蛇一样缓缓蠕动。
最瘆人的是它们的眼窝，里面没有眼珠，而是硬生生嵌进去两块淡蓝色的六棱冰晶，透着股来自地狱的寒芒。
“这……这是‘赤巴’（尸卫）？”洛桑仁波切倒吸一口凉气，手里那串金刚菩提捏得咯吱作响。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水下突然窜出几条黑影，那是之前趁乱潜伏在暗处的“新藏会”枪手，原本想这就是个机会摸进门去，没成想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为首的一个壮汉刚一露头，离他最近的一具尸卫突然动了。
它的动作极其僵硬，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摩擦声，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枯枝般的手臂猛地探入水中，像插豆腐一样插进了那壮汉的脖颈。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钝的骨骼碎裂声。
鲜血瞬间染红了湖水，那尸卫眼窝里的蓝冰晶像是受到了滋养，蓝光骤然大盛。
“唵、嘛、呢、叭、咪、吽！”
趴在地上的多吉活佛突然昂起头，嘴里喷着血沫子，声嘶力竭地吼出了一串晦涩难懂的古藏语咒文。
那是苯教失传已久的《黑水伏魔咒》，音节短促尖锐，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刮擦。
随着咒声响起，那七具尸卫的动作竟然齐齐一顿，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扯住了手脚。
“他在控尸！”洛桑仁波切一步跨出，僧袍被劲风鼓荡得猎猎作响，“这是古象雄王朝的‘血傀术’，用极阴之地的万年冰髓封住活人的一口精魄，死而不僵，专门用来守墓。一般的物理攻击对它们没用，除非打散那口气！”
多吉活佛眼神阴毒地扫了一眼这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咒语节奏猛地加快。
那些尸卫眼中的蓝光闪烁频率与咒语同频，竟隐隐有挣脱控制扑向方清远等人的趋势。
“既然是活人炼的，就有穴位。”
林慧真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讨论怎么拆解一台收音机。
她想起在伊万那本满是霉味的笔记里，夹着几页德军的解剖草图，上面详细标注了这种冰原干尸的肌理结构——为了维持那口“气”，所有经脉都被冰晶锁死，唯独膻中和百会两处大穴必须留出气口，与天地交换磁场。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一条泛着乌光的细长软索从袖中飞出，如同灵蛇吐信，精准地缠住了岩壁上方一块突出的钟乳石。
借着这股巧劲，她整个人像只燕子般腾空而起，人在半空，右手已经扣住了三柄柳叶飞刀。
“着！”
三点寒芒破空而去，带着凄厉的啸音。
“噗！噗！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如击败革。
三柄飞刀不偏不倚，正正钉在最前方三具尸卫的膻中穴上。
刀尖上预先涂抹的雄黄粉遇到尸气，“呲啦”一声腾起一股浓烈的白烟，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那三具尸卫像是被抽了筋，动作瞬间迟缓下来，原本想要扑击的姿势变得摇摇晃晃。
方清远眼神一凝，机会！
他并没有急着出剑，而是再次运起“观气术”。
在黑白分明的视野中，他清晰地看到，这七具尸卫身上散发出的黑气，并非散乱无章，而是汇聚成七股细若游丝的黑线，源源不断地流向多吉活佛那条肿胀不堪的右腿。
老东西这一招“借尸还魂”玩得溜啊，用这些怪物的精血来填自己身体的亏空，怪不得刚才那般虚弱，现在却能强撑着念咒。
既然是借来的气，那就给它断了根！
方清远眼中精光一闪，脚下踏着禹步，身形如鬼魅般在乱石间穿梭。
他没有冲向多吉，而是绕到了岩门左侧的一处不起眼的岩石裂缝前。
那裂缝里正往外渗着黑水，在“观气术”下，这里正是这片区域地脉煞气的“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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