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头领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山魈，凭借矫健的身手和丰富的山地经验，避开了可能存在的明岗暗哨，沿着地图所示的大致方向，向“鬼哭涧”深处潜行。
山路崎岖，林木茂密，夜晚的山区除了风声和偶尔的兽嚎，一片死寂。
他们没有点燃任何照明，全凭过人的目力和对地形走势的直觉摸索前进。
地图很简略，但雷头领似乎对这片区域的地貌有过研究，或是出发前紧急获取了更多信息，行进路线选择得颇为老道。
约莫两个时辰后，三人抵达一片更为陡峭的崖壁区域。按照图示，目标山谷应当就在这崖壁下方。
“头儿，有气味。”一名身形瘦削、嗅觉异常灵敏的同伴忽然低声道，同时做了个掩鼻的手势。
雷头领和另一人立刻凝神细辨。空气中，除了草木泥土的湿腐气，确实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山林自然的味道——像是金属被高温灼烧后残留的焦锈味，又混杂着某种劣质炭火的气息。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精神一振。有气味，就说明附近很可能存在冶炼活动，而且可能是不久前才进行过。
他们沿着崖壁边缘，小心翼翼地寻找下谷的路径。很快，在一丛茂密的藤蔓和乱石之后，发现了一条极其隐蔽、近乎垂直的天然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缝内壁潮湿，生着滑腻的青苔，显然是极少有人行走。
雷头领打头，三人依次挤入石缝，向下摸索了约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被环形山壁包围的、面积约莫数十亩的隐秘山谷呈现在眼前。
谷底平坦，一条小溪从中蜿蜒流过。而就在溪流旁，靠近一侧山壁的位置，赫然矗立着几座用石块和泥土垒砌的、形制粗糙却规模不小的炉窑！炉窑旁，散乱堆积着大量矿渣、未燃烧尽的木炭，以及一些疑似破碎的陶范、模具。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山壁根部，依着天然岩洞，搭建着一排简陋的窝棚和木屋，足以容纳数十人居住生活。此刻，谷内静悄悄的，窝棚里没有灯火，也无人声，似乎空无一人。
但炉窑旁残留的灰烬尚有余温，空气中那股冶炼的气味也更为明显。这里显然在不久前还在生产，只是此刻突然停歇了。
“他们撤了？还是暂时歇工？”另一名同伴低声道。
雷头领示意噤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谷地。他看到炉窑附近的地面有大量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印，延伸向山谷另一侧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洞口似乎很深，黑黢黢的。
“分头查看，小心陷阱。重点看窝棚和那个山洞，找找有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一炷香后在此会合。”雷头领下达指令。
三人如狸猫般散开，各自负责一片区域。
雷头领亲自摸向那排窝棚。棚内一片狼藉，铺盖草席凌乱，丢弃着一些破碗烂罐，角落里甚至还有半袋发霉的糙米。显然撤离得十分仓促。
他在一个看似头目居住的、稍大些的木屋里仔细搜寻，终于在墙角一块松动的石板下，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物。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粗糙的麻纸订成的簿册。就着微弱的天光，雷头领快速翻阅。簿册前半部分记录着一些矿石、木炭的“收料”数量和日期，后半部分则记录着“出货”的品类和大致时间，品类多为“粗胚”、“铁条”、“杂料”，数量不小。记录的时间跨度约有半年。
在最后几页，则是一些人名和简单的代号，似乎是工坊人员的名册和分工。
最关键的是，在簿册的封底内侧，有人用炭笔潦草地画了一个图案：一条衔着铜钱的蛇，蛇身盘绕，形成一个类似“卍”字的扭曲形状。旁边还有几个难以辨认的符号。
“衔钱蛇”图案再次出现！而且与“卍”字符号产生了关联！
雷头领心中一凛，将簿册小心收好。这时，探查山洞的同伴也回来了，低声道：“头儿，山洞很深，里面有开凿的痕迹，堆了不少开采出来的原矿石，还有一些半成品的铁胚、铜块，都用油布盖着。洞里没发现人，但在最里面，发现了一条人工开凿的、非常狭窄的密道，不知通向哪里。我没敢深入。”
探查炉窑区域的同伴也返回，带回了几块不同种类的矿渣样本和一小块未完全熔化的、带有奇异纹路的金属疙瘩。
“炉窑是熄了，但熄灭不久。看这矿渣和残留，他们炼的不仅仅是铁，似乎还掺了别的东西，可能是想弄某种合金。”这名同伴显然对冶炼有些了解。
雷头领点点头，将发现简单汇总。对方撤离仓促，但显然有预案，主要人员和可能的核心成品已经通过密道转移，留下了这个半废弃的工坊和大量来不及处理的痕迹。那本簿册和矿渣样本，就是铁证。
“撤。”雷头领果断下令。此地不宜久留，对方随时可能返回，或者留下后手。
三人循原路迅速退出山谷，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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