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想了想:“往东南五里,有个荒岛,叫‘乌龟壳’,退潮时有片沙滩能靠船。岛上没人,但有些早年渔民搭的窝棚,或许能藏身。”
“就去那里。”
乌龟壳岛不大,形如其名,中央隆起,四周是礁石和一片狭窄的沙滩。海鳅船趁涨潮靠上沙滩,众人迅速下船,将四箱证据和捆缚的长随转移到岛上高处一处残破的窝棚内。
窝棚以竹木为架,覆以茅草,虽破败,尚能遮风。棚内还有半缸发霉的淡水,一些生锈的渔具。
“检查伤情,清点物资。”沈涵吩咐。
雷头领手臂被钩索划了道口子,不深。赵护卫肩头中了一箭,箭已拔出,秦简正用随身金疮药为他包扎。其余人只是些擦碰伤。
物资方面:淡水半缸,干粮只够两日,弓箭还剩七支,刀剑无损,火折子湿了大半,只剩两根能用。
而最麻烦的是——海鳅船在冲出礁石区时船底被划破,正缓慢进水。船老大用衣服木屑勉强堵住,但撑不了多久。
“船必须修,否则咱们走不了。”船老大忧心忡忡,“可这里没工具没材料……”
沈涵走到窝棚口,望向海面。那条双桅大船果然跟来了,停在两里外的海面上,既不靠近,也不离去,像耐心等待猎物力竭的鲨鱼。
“他们在等援兵,或者等天黑。”秦简走到他身边,“沈侍郎,我们得尽快将证据和人犯送回宁波。冯咏年若知事败,必会狗急跳墙,销毁更多证据。”
“我知道。”沈涵目光沉静,“但眼下硬闯是送死。得想别的法子。”
他回头看向窝棚内那个面如死灰的长随。从被抓到现在,此人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秦御史,审他。”沈涵道,“不必用刑,告诉他:冯咏年现在自身难保,若想活命,唯有戴罪立功。”
秦简会意,将长随带到窝棚角落。
沈涵则与雷头领、船老大商议对策。
“船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日。若再遇风浪,随时会散架。”船老大苦笑,“除非能找到木板、麻绳、桐油灰补船。”
“岛上能找到吗?”
“难。这岛太小,除了石头就是矮灌木,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正说着,赵护卫忽然低呼:“大人,海上有船来了!”
众人一惊,伏低身子望去。果然,西北方向又驶来两条船,一条是双桅,另一条竟是三桅大船!三条船会合后,呈扇形散开,隐隐将乌龟壳岛围住。
“他们援兵到了。”雷头领脸色难看,“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
沈涵却盯着那条新来的三桅大船,眼神微凝。
那船形制……有些眼熟。修长的船身,高耸的尾楼,帆索配置——
“是广船。”船老大也认出来了,“广东那边常见的海船,跑南洋线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广船?南洋线?
沈涵脑中闪过之前查到的线索:“八闽商会”与南洋据点、南洋输入原料……
难道这条船,就是运送原料的南洋来船?恰好此时抵达,与宁波的同伙会合?
若是如此,船上必有更关键的证据,甚至可能有更核心的人物!
“雷头领,我们有多少人能潜泳?”沈涵忽然问。
雷头领一怔:“潜泳?大人,您是想……”
“那条广船吃水深,必是满载。若能潜近,或许能探听些消息,甚至……”沈涵目光锐利,“若能找到船上的账册、货单,比我们手中这几箱组件更有力。”
“可太险了!他们戒备森严,一旦被发现……”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沈涵打断他,“不如搏一把。你、我、赵护卫,三人水性最好。秦御史和周护卫留下看守证据和人犯。船老大熟悉海情,为我们指路。”
“大人,您不能去!”秦简急道,“您是主帅,若有闪失……”
“正因我是主帅,才必须去。”沈涵解下披风,抽出短刃咬在口中,“若我回不来,秦御史,你负责将证据和人犯带回宁波,无论如何,要送到王砚或蒋瓛手中。”
“大人!”
“执行命令。”
沈涵不再多言,与雷头领、赵护卫简单准备:脱去外袍,只穿贴身水靠,将匕首、油布包好的火折子用细绳系在腰间。船老大指点了洋流方向和广船可能的警戒盲区。
“涨潮还有半个时辰,水流会往西北方向推,利于靠近。但回游就费力了。”船老大低声道,“三位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退。”
沈涵点头,三人悄声滑下沙滩,没入海中。
海水冰凉刺骨。沈涵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朝广船方向潜游。雷头领和赵护卫一左一右护卫。
潜游约莫百丈,沈涵浮出水面换气。广船已近在眼前,巍峨的船身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他能看见船头有人走动,甲板上堆着些麻袋和木箱。
三人借着船身的阴影,缓缓靠近。在距船尾约十丈处,沈涵示意停下。这里有一片因船体阻挡形成的相对平静水域,且靠近船尾舵楼下方,是视线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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