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快船已冲近滩涂,船未停稳,二十余名黑衣人已飞身跃下,动作整齐划一,迅如鬼魅。他们黑衣黑裤,面覆黑巾,只露双眼,手中兵器各异:短弩、细剑、分水刺、飞爪,全是适合近身搏杀和潜行的利器。
更惊人的是他们的配合。三人一组,进退回旋,如一体同魂。敌人虽多,却被切割、穿插、逐一击破,毫无还手之力。惨叫连连,鲜血染红了沙滩。
为首一名黑衣人身材颀长,并未参与战斗,而是径直走向沈涵。他脚步不疾不徐,所过之处,激战正酣,他却如闲庭信步。
沈涵紧握剑柄,警惕地看着他。
黑衣人走到沈涵面前三步处停下,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巾。
一张陌生的脸。三十许年纪,面容普通,但眼神清亮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沈侍郎,受惊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厮杀声。
“阁下是……”
“我姓朱,行四。”黑衣人淡淡道,“你可以叫我朱四。”
朱!国姓!
沈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皇室子弟?王爷?为何亲自涉险?
朱四似乎看出他的惊疑,笑了笑:“不必多想。我与你目标一致——清理‘蛟龙’。”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金塘岛,昨夜你们入潮音洞,今晨被困,我都知道。”
“为何此时才出手?”沈涵问。
“因为要等他们的人聚齐。”朱四望向正在被迅速剿灭的敌人,“散在各处,清剿起来麻烦。聚在这里,一网打尽,省事。”
言语间,战局已近尾声。黑衣人战力惊人,配合无间,加上强弓硬弩先声夺人,敌方四十余人已死伤大半,余下十余人跪地投降,被缴械捆绑。
从黑衣人出现到战斗结束,不到一刻钟。
雷头领和周护卫互相搀扶着,目瞪口呆。窝棚后的秦简等人也闻声探头,满脸难以置信。
朱四不再看战场,目光落在沈涵怀中微微鼓起的部位:“东西,拿到了?”
沈涵略一迟疑,还是取出那个油布包,但没有立刻递过去。
朱四不以为意,伸手接过,展开货单看了一眼,眼中寒光一闪:“南洋血锡,吕宋硬铜,满剌加印模……好大的手笔。”他看向沈涵,“沈侍郎可知,他们用这些,要造什么?”
“冒充暹罗贡铜?”
“不止。”朱四将货单小心折好,递还给沈涵,“暹罗贡铜,多用于宫廷礼器、法器。但有一种特殊的‘血纹铜’,因掺入血锡后锻造会现出血色纹路,被视为‘佛血铜’,只用于铸造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皇室宗庙,供奉历代帝后神主的‘金册玉牒’副本印玺。”
沈涵倒吸一口凉气。
金册玉牒,是皇室族谱,记录宗室血脉传承,是皇权合法性的根本象征。其副本印玺若被私铸调包,意味着有人可以伪造宗室身份、篡改继承顺序……这是动摇国本的大逆!
“他们想……篡改玉牒?”沈涵声音发干。
“或许不止篡改。”朱四望向西北,那是京城的方向,“或许是想,在某些关键时刻,用‘合法’的印玺,认可某些‘合法’的继承人。”
沈涵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若真如此,“蛟龙”所图,已不仅仅是贪腐、私兵、海外据点,而是直指皇权核心,是真正的谋朝篡位!
“朱……阁下,”沈涵改了称呼,“您既然知道如此多内情,为何不早动手?”
朱四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牵涉太深。朝中、宫中、地方、海外,盘根错节。没有铁证,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朝局动荡。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从外围账目入手,一层层剥,剥到他们核心,拿到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看向沈涵:“你做得很好。山阴鬼哭涧,宁波市舶司旧档,白岳潭潜龙涧,昨夜潮音洞,今晨这货单……你已经碰到了他们的命脉。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急迫地要除掉你。”
“那冯咏年……”
“冯咏年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甚至可能只是‘商海之蛟’在宁波的代理人之一。”朱四道,“他的任务,是维持宁波这条陆海通道的运转。真正的‘蛟’,藏得更深,或许在京城,或许在海外。”
“阁下可知是谁?”
朱四摇头:“我若确知,早已动手。但我有怀疑的对象——一个有能力调动如此资源,渗透如此之深,且对皇室宗牒有企图的人。”
他没有说出名字,但沈涵已隐约猜到几分。有能力做到这些的,朝中不过那几位。而其中,对“继承”二字最敏感的……
“接下来,沈侍郎打算如何?”朱四问。
沈涵定了定神:“回宁波。冯咏年已知事败,必会销毁证据、布置后路。必须在他逃脱前,拿下他,撬开他的嘴。”
“冯咏年未必会逃。”朱四淡淡道,“他可能反而会留在宁波,等你回去,然后……将一切推给‘海匪’,自己洗脱干净,甚至反咬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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