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涵递上那面黑色令牌。
石勇接过,仔细翻看,尤其用手指摩挲背面一处极细微的凹痕,脸色渐渐肃然。他将令牌双手递还:“令牌无误。但此案牵涉宁波府衙,下官职责所在,需核实人犯身份及证据真伪,方可介入。”
“理应如此。”沈涵侧身,“石指挥使可派亲信上船查验。但本官需提醒,人犯中有宁波冯知府长随,证据中有市舶司旧档线索及南洋货单,皆关系重大。”
听到“冯知府长随”,石勇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挥手,两名亲兵上船,在甲字号等人的陪同下,查看了俘虏和箱子。片刻后,亲兵下船,在石勇耳边低语几句。
石勇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下官自当配合。请侍郎移步卫署歇息,人犯、证据暂押卫所监房,下官派一总旗精锐看管,保证万无一失。”
“有劳。”
一行人下船,俘虏和箱子被押往卫所监房。沈涵、秦简等人随石勇前往卫署大堂。路上,沈涵注意到卫所内军容整肃,操练有声,岗哨严密,心中稍定。这石勇看着是务实之人,治军有方,且似乎对冯咏年并无特别亲近之意。
进入大堂,屏退左右,石勇请沈涵上座,自己坐在下首。
“沈侍郎,”石勇率先开口,“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指挥使但说无妨。”
“冯咏年在宁波六年,根深蒂固。府衙、税课司、市舶司遗址、乃至部分卫所军官,皆有其门生故旧。侍郎虽有人证物证,但若冯咏年反口不认,或推说下属擅为,再以地方维稳为由,联合本地士绅向朝廷施压……事情恐难简单了结。”
沈涵点头:“石指挥使所虑极是。本官亦知,单凭目前证据,或可定冯咏年失察、纵容之罪,却未必能直指其为主谋。且其背后,恐有更深势力。”
石勇目光微动:“更深势力?”
沈涵不答,反问:“石指挥使驻守镇海多年,可曾听闻‘八闽商会’、‘海蛇帮’余孽、或南洋商船异常往来之事?”
石勇神色凝重起来:“‘八闽商会’在宁波确有分号,生意做得颇大,与府衙往来密切。海蛇帮……永乐初年清剿后,明面上已绝迹,但近两年,确有些来历不明的船只,借商船名目,在偏僻岛礁出没,行踪诡秘。下官曾派巡船查探,但他们极为警惕,未获实据。”他顿了顿,“至于南洋商船……朝廷海禁虽严,但私下小规模贸易从未断绝。只是若说大规模异常,下官未闻。”
沈涵从怀中取出那货单抄件(原件已妥善藏好):“请石指挥使过目。”
石勇接过,仔细看罢,脸色越来越沉:“血锡矿、硬铜母锭、卍字符印模……这已远超寻常走私。他们想做什么?”
“私铸军器组件,意图不明。但所图必然非小。”沈涵收起抄件,“石指挥使,本官需要你的帮助。一,确保人犯、证据安全,直至朝廷人员抵达;二,若冯咏年或其他人以官府名义前来要人,需顶住压力;三,请指挥使暗中调阅镇海卫及宁波卫近年与‘八闽商会’或可疑商船的接触记录,尤其是物资采买、人员往来。”
石勇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敲击座椅扶手。他并非冯咏年一党,但也不想卷入过深。然而黑色令牌代表的含义、货单上的内容、以及沈涵昨夜亲身涉险捣毁私铸工坊的行事,都表明此事已非寻常贪腐,而是触及国本的大案。
终于,他重重点头:“下官职责所在,保境安民,稽查不法。此案既涉通敌私铸,镇海卫义不容辞。三条,下官皆可应允。但——”他看向沈涵,“下官需侍郎一句准话:朝廷对此案,决心有多大?”
沈涵直视他,一字一句道:“陛下授我密旨,允我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王砚大人在都察院协调,蒋瓛大人的水师正在清剿海上据点。至于决心……”他指了指西北方向,“‘大秤’已在路上。”
石勇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下官明白了。镇海卫上下,听候侍郎差遣!”
午后,宁波府衙。
冯咏年坐在书房内,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手中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密报来自海上线人,言简意赅:“潮音洞出事,张疤脸重伤遁走,广船遇袭南逃,长随被擒,货单或失。沈涵未死,获神秘黑衣援救,现去向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刺入他心脏。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沈涵不仅摸到了潮音洞,还截获了货单——那上面有南洋来源、交接人印信,是直通上游的铁证!长随被抓,更是致命。那是他的贴身亲信,知道太多内情。
更让他心惊的是“神秘黑衣援救”。谁的人?锦衣卫?京营?还是……宫里那位一直隐在暗处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慌无用,须谋后路。
沈涵未回宁波港,而是“去向不明”。会去哪?躲起来了?还是去了……镇海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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