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沈涵从桌下提起一个木箱,打开,取出一件刻着“卍”字符的硬铜连杆,轻轻放在桌上,“这东西,就是在潮音洞缴获的。工棚里劈好的新柴,炉膛里没凉透的焦渣,还有你们来不及搬走的这几箱货——需要我把昨夜在洞里的人,一个个叫来跟你对质吗?”
胡三脸色变了变,咬牙不语。
“你可知,私铸军器,是何罪?”
“老子烂命一条,怕个鸟!”
“烂命一条?”沈涵笑了笑,笑容里没半点温度,“那你家里那个在鄞县开小茶馆的婆娘,还有你那两个在私塾念书的儿子,也是烂命?”
胡三浑身一震,凶悍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本官既然能查到潮音洞,查到你胡三的底细,很难吗?”沈涵缓缓道,“你为张疤脸卖命,无非是为了多挣些银子,让妻儿过得好些。可你若因谋逆罪死,妻儿便是逆属,财产抄没,流放千里为奴。你那两个儿子,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书本了。”
胡三额头青筋暴起,呼吸粗重。
“我给你两条路。”沈涵竖起两根手指,“一,顽抗到底,你死,妻儿为奴。二,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指认主谋,我可保你妻儿不受株连,甚至……若你功劳够大,或许能换他们一个良籍,安稳度日。”
胡三死死盯着沈涵,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良久,他嘶声道:“我……我怎么信你?”
沈涵从怀中取出那面黑色令牌,轻轻放在桌上:“认得这个吗?”
胡三瞥了一眼,起初茫然,但仔细看后,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夜……夜枭令?!”
“看来你见识不浅。”沈涵收起令牌,“有此令在,我说话,算数。”
胡三脸上的凶悍彻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颓然的灰败。他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说……但我要你发誓,不动我妻儿。”
“本官以朝廷命官身份,承诺于你。”沈涵正色道。
胡三的口供,比陈二狗深刻得多。
他不仅是张疤脸的舵头,更负责潮音洞工坊的日常看守和物资转运。据他交代,潮音洞工坊是约两年前启用的,最初只是存放从南洋运来的原料,后来逐渐添置了熔炉、工棚,开始小规模试铸。工匠都是从南洋“请”来的(实为绑架或高价诱拐),有汉人,也有暹罗、满剌加人。铸出的成品,是一种“硬铜组件”,分为三种:一种叫“龙骨”(连杆),一种叫“宝函”(印盒),还有一种叫“神使”(鸟首坐像)。
“这三种东西,分别送去哪里?”沈涵追问。
“龙骨大部分走海路,由谢九爷的船队运往琉球以东的一个荒岛,那里有更大的工坊,据说要组装成完整的东西。宝函和神使……一部分也去那个岛,另一部分,由陆路运走。”胡三道。
“陆路?运往何处?”
“这我不全清楚……但有一次,我押送一批宝函去宁波城,交接的人里,有个穿卫所衣服的,腰上挂的钥匙串上,有个小小的铜蛇。”胡三回忆道,“还有一次,听张疤脸喝醉了说漏嘴,说‘京城贵人’喜欢神使,要铸得精细些。”
京城贵人!
沈涵与秦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潮音洞的原料,除了南洋运来,还有别的来源吗?”
“有。宁波这边也收一些‘旧铜’,主要是通过‘永利当铺’、‘庆丰货栈’这些地方,收罗民间的铜器、佛像、甚至古墓里的铜件,熔了重铸。冯知府的长随,每个月会来清点一次账,原料入库、成品出库,都要他点头。”
“冯咏年本人,去过潮音洞吗?”
“没有。但他那个长随,就是他的眼睛和手。长随每次来,都会带一封冯知府的手令,盖着私章。手令我看过,是让‘按旧例处置’。”
“手令还在吗?”
“每次看完就烧了,不留。”
沈涵并不意外。冯咏年谨慎,不会留下直接证据。但长随本人在手,已是人证。
“最后一个问题,”沈涵盯着胡三,“你们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
胡三摇头:“我真不知道。张疤脸只听谢九的,谢九听谁的,我不清楚。但……”他犹豫了一下,“有一次谢九来潮音洞,带着那个戴面具的特使,我偷听到几句。特使说:‘王爷的意思,这批神使要加急’。谢九问:‘哪位王爷?’特使没答,只说:‘你不需要知道,办好你的事。’”
王爷!
虽然仍无具体名号,但范围已急剧缩小。大明朱姓王爷虽多,但有能力、有动机插手南洋走私、私铸军器、图谋宗牒印玺的,屈指可数。
“那个特使,有什么特征?”
“总戴着一个黑铁面具,遮住上半张脸,说话声音嘶哑,像是故意压着。身材不高,偏瘦,右手缺了一根小指。”胡三努力回忆,“他身边总跟着两个人,一个高瘦如竹竿,使双刀;一个矮壮如石墩,拳脚厉害。两人都不说话,像是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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