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为何报废文书上,皆注明是‘本年新领之械’?”沈涵步步紧逼,“而且,本官查了工部核销档案,宁波卫那批‘报废’军器的铁料回收数量,不足账面三成。余下七成铁料,去了何处?”
钱有禄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下官、下官不知……许是下面吏员记录有误……”
“吏员有误,主官失察,亦是重罪。”沈涵语气转冷,“更何况,若这‘失误’背后,是有人以报废为名,行倒卖军器、私铸违禁之物之实呢?”
“绝无此事!”钱有禄急声否认,声音却有些发虚。
沈涵不再绕弯,直接摊牌:“钱佥事,本官昨夜于金塘岛潮音洞,捣毁一处私铸工坊,缴获硬铜组件数箱,擒获人犯数十。其中有人供认,曾见你与海匪头目张疤脸在码头密谈,且你腰间的钥匙串上,挂有一条铜蛇饰物——可是此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胡三口述、画师绘制的铜蛇草图:蛇身蜷曲,首尾相衔,正是“衔钱蛇”。
钱有禄一见那图,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被亲兵扶住。他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慌乱地扫向门外。
“钱佥事不必看了。”沈涵淡淡道,“冯知府派来‘慰问’的人,此刻已被石指挥使的兵‘请’去喝茶了。这签押房内外,现在都是本官的人。”
话音未落,雷头领和扮作车夫的“夜枭”已悄无声息地堵住了门口。窗外,甲字号的身影一闪而过。
钱有禄彻底慌了,声音发颤:“沈、沈侍郎……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冯知府他、他权势滔天,下官若是不从,别说这顶乌纱,便是性命也……”
“所以你就从了?”秦简厉声道,“以卫所仓大使之便,倒卖军器铁料,为私铸工坊提供原料,甚至协助他们将私铸组件混入官械中‘处理’掉!钱有禄,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钱有禄腿一软,几乎跪倒,被亲兵死死架住。他涕泪横流:“下官知罪!下官知罪!可下官……下官也有苦衷啊!他们、他们抓了下官的独子,逼下官就范!下官若不听话,儿子就……”
“你儿子现在何处?”沈涵问。
“在、在冯知府一处别院里,说是‘请去读书’,实是软禁……”钱有禄泣道,“每月只许见一次,有专人看守。”
沈涵与秦简对视一眼。冯咏年果然留了后手,以人质挟制关键节点。
“若本官能救出你儿子呢?”沈涵忽然道。
钱有禄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不可能……那别院守卫森严,都是冯知府的死士……”
“本官自有办法。”沈涵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但你需拿出诚意。将你知道的,关于冯咏年、关于私铸网络、关于那些硬铜组件去向的一切,全部说出来。还有——你手中,可留有冯咏年指令的证据?书信?手令?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钱有禄挣扎着,眼神在恐惧、绝望和最后一丝求生欲间剧烈交战。良久,他哑声道:“我……我偷偷留了一封冯知府的信,是去年他让我‘处理’一批特殊铜料时写的,没提具体事,但……但有他的私章。还有一本暗账,记录了几年来经我手流转的非常规物资,其中有些标注了‘南洋来’、‘海匪收’。”
“东西在哪?”
“在……在我卧房床板下的暗格里。”
沈涵立即示意雷头领带两名“夜枭”随钱有禄的亲兵去取。那亲兵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点头。
等待的间隙,沈涵继续问:“那些硬铜组件,‘龙骨’、‘宝函’、‘神使’,最终运去了哪里?尤其是‘神使’(鸟首坐像)。”
钱有禄抹了把脸,努力回忆:“‘龙骨’大部分走海路,具体去向我不清楚,但听冯知府的长随提过一嘴,说是‘海外组装’。‘宝函’一部分也走海路,另一部分……通过漕运北上,具体接收人不知,但每次交接,都有‘八闽商会’的人在场。至于‘神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神使’铸得最精细,数量也最少。冯知府亲自交代,要单独包装,由他指定的人来取。取货的人……有一次我偷偷看到,那人虽然穿着便服,但腰牌露出了一角,是……是京城某王府的样式。”
“哪家王府?”沈涵心头一紧。
“我没看清全貌,但那腰牌是象牙质地,边缘镶金,雕着……好像是蟒纹?”钱有禄不确定道,“但肯定不是寻常官员的牌子。”
蟒纹!亲王或郡王级别方可使用!
“来人相貌如何?”
“四十来岁,面白,留短须,说话带点北地口音,但偶尔蹦出几个字,又有点像南音。对了,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这与胡三口述的特使特征吻合!但特使通常戴面具、声音嘶哑,而钱有禄所见之人却是真容、正常声音。是同一人做了伪装?还是……特使另有其人,而取货者是王府派来的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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