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酒转身,走向那扇彩绘木门。
门板上的颜料早已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骨架。斑驳的红蓝绿条纹像凝固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成诡异的图案。
旋转木马、气球小丑、笑脸糖果屋……那些童年欢愉的符号,如今被时间啃噬得如同噩梦中的残影。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味,像是糖浆在高温下熬焦了,又混进了铁锈和机油的气息。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碎了一地虚幻的倒影。地板是透明的强化玻璃,下面封存着数不清的小雅笑脸——全息投影不断切换,笑声层层叠叠,却空洞得令人心悸。
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老K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等等——!”
那声音像是从生了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长长尾音。
林三酒停下脚步,侧身。
但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老K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沉重如铅。有些话,必须面对面说清楚。
“你刚才答应了,带我去记忆吞噬机。”林三酒的声音很平静。
“我没有反悔。”老K顿了顿,呼吸声变得低沉而紊乱,像是某种冷却系统正在超负荷运转,“但有些东西,得先给你。”
林三酒缓缓转过身。
老K站在原地。
身体被彩灯光影切开。
上半身在光里,下半身在影中。
头顶霓虹忽明忽暗,把他半边脸映成病态的粉红,半边脸浸在铁一样的漆黑里。胸前,面板上“人性剩余:12.0%”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11.9%…11.8%…11.7%…
每跳一次,机械眼里的黄光就暗一分,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强行切断灯泡的电源。
林三酒盯着那个数字,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印的缺口,正悄悄渗出冷风。
“呃……我以前是系统架构师。”老K突然岔开话题,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一种近乎人类的疲惫与温柔,“在赛博生命科技,做脑机接口优化。小雅出生那年,我升了项目主管。后来她妈妈走了,就我们俩。”
他抬起左手,那只手还残留着人类皮肤,轻轻抚过全息台边缘。指尖划过一道微弱的光弧,激活了中央控制台。
光影扭曲,画面重新浮现:一个小女孩骑在木马上,穿着淡黄色连衣裙,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她咯咯笑着,伸手去抓空中飘过的彩色泡泡。阳光洒在她脸上,睫毛颤动如蝶翼。
“她喜欢游乐场……最喜欢旋转木马。”老K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耳语,“七岁生日那天,我带小雅去城南的那个老游乐场。那时候临港区虽然老旧,但还没有如今的破败。天空是正常的颜色,天气特别好,风不大,云层也不是青紫色,是那种纯白的。她骑了三圈木马,下来时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头跟我说:‘爸爸,太棒了,等我长大了,也要带我的孩子来这儿’。”
老K说这话时,右手的机械手指微微颤抖,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内部齿轮卡住了情绪的节奏。
林三酒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小女孩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真实,像是程序为了“完美”而过度渲染的结果。可正是这份虚假的灿烂,让他心底的某处被狠狠抽了一鞭子。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灵潮来了。”老K继续道,声音开始下沉,“我在公司加班,调试下一代情感同步协议。接到邻居电话时,她已经昏迷了。送到医院,医生说……脑部活性只剩下12.3%。”
老K说到这里时,林三酒的眼眶传来剧痛。
左眼的银雾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灵熵视界穿透老K的合金胸甲,看到了皮肤之下、电路深处的东西。
那里已经没有人类的器官,甚至没有血液。
只是一片微缩的、由淡蓝色光丝维系的星云。那里的正中央,蜷缩着一个极小、极淡的女孩虚影,正随着“11.7%”的数字跳动而微微震颤。
每一条连接虚影的光丝,都链接着老K的神经末梢。而光丝的另一端,延伸向虚空,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抽走、剥取,转化为维持这个房间、这个幻象的养料。
他瞬间明白了,全明白了。
所谓“人性指数”,根本不是老K作为人的残余。
那是系统将小雅最后的生命具象化、数字化后,植入父亲体内的一份“活体抵押”。父亲每一次为系统工作(执行回收),都是在用女儿的生命数据支付“维持费”。
这间游乐场的光、旋转木马的电、全息影像的运算——每一分绚烂,燃烧的都是星云里那个女孩越来越淡的影子。
老K不是在守护记忆。他在亲手将女儿,一点一点地,烧成维持幻象的灰烬。
“系统说,可以提取她的记忆,做成情感标本。”老K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沉睡的灵魂,“代价是我必须接受改造,成为执行者。我深度参与最初版本的情感模块设计,明白原理,所以……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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