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那块冰冷的、嵌入皮下的芯片。它还在发出微弱的定位脉冲,试图连接一个已经崩溃的调度中心。
没有撕。
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找到边缘,指甲抠进皮肤与金属的缝隙,然后——缓慢地、坚定地——向外剥离。
皮肤被扯开,血顺着颈椎流进衣领。
芯片脱离的瞬间,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像软木塞离开瓶口。
男人把它握在掌心,看了一秒。
然后松开手。
芯片掉在地上,弹跳两下,滚进路边的排水格栅。
他站直了,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和血,继续向前走。脚步还有些踉跄,但眼睛是清的,很亮。
老妇人坐在公园长椅。
面前的鸽子正在啄食不存在的面包屑。
当记忆回灌时,她没有哭。
只是挺直了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参加一场重要的仪式。
她“看见”三十年前的某个秋日傍晚。她和丈夫(去世已十五年)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分食一个烤红薯。
很烫,他们轮流吹气,笑得像两个孩子。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融成一团。
那个瞬间的价值是多少?
系统曾给出评估:0.17信用点(基于当时的平均快乐指数与持续时间折算)。
老妇人低头,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老式翻盖终端。屏幕亮起,上面有十三个金融应用、八个健康监控、五个社交评分工具。
她一个一个点开。
长按图标。
拖到屏幕顶端的垃圾桶。
点了确认。
每删除一个,她的呼吸就轻一分。
删除到第七个时,她轻轻哼起一首歌。
是她丈夫年轻时最爱唱的老调,走音跑调像是狼嚎,但她记得每一个错音。
鸽子们停下动作,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她。
……少年。
他站在自家公寓楼下,仰头看着十一楼的窗户,那里百叶窗还在以每分钟三十次的频率疯狂开合。
记忆回灌时,抱住头蹲了下去。
他“看见”的是昨天下午:他把不及格的试卷藏在书包底层,在家门口深呼吸三次才按指纹锁。门开的瞬间,母亲(正在接工作电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责备,没有关心,没有认出他是谁。只是扫描了一下“家庭成员实体存在确认”,就转回头继续说话。
那个瞬间的“情感净值”是负的。
但系统没有扣除信用点,因为“亲子关系负面波动在容忍阈值内”。
少年蹲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公寓楼的外墙边。
那里嵌着一块社区公告屏,此刻正显示着荧光绿的字:『你的记忆/只属于你』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伸手,触摸屏幕。
屏幕是温的。
转身离开,没有上楼。
走向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
类似的情景在城市的每一个街区发生。
像一场沉默的瘟疫,一种静默的觉醒。
只有一系列笨拙而庄严的动作:
有人抱住路边的陌生人痛哭失声,被抱住的人先是一僵,然后慢慢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背。也有人把所有的电子票据、消费记录、信用凭证从窗口撒出去,看它们像雪片一样飘落。
一个孩子捡起地上废弃的芯片,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像打水漂一样把它扔进河里。
芯片在水面弹跳两次,沉没。
整座城市在经历一场反向的格式化。
晨光平等地洒在每个人脸上。不再有“黄金朝向溢价”,不再有“最佳光照调度”。就只是光,来自太阳,穿过大气,落在地面。
那些闪烁着绿色字幕的霓虹,光芒逐渐变得柔和、稳定,像呼吸的节奏。
无序故障的机器、疯狂闪烁的红绿灯、空转的清扫车、开合的百叶窗。
一个接一个停了下来。
它们终于听懂了,并选择尊重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事。
风第一次可以自由地穿过街道,不再被气流优化系统切成规整的网格。
这是系统建立以来,第一个未被编译的黎明。
裂隙深处,林三酒仍在向前。
小径似乎没有尽头,但信标的搏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某种共鸣的源头。
纸鸟虚影的数量在减少,每前进一段距离,就有一两只消散,化作光点融入小径的道标。它们完成了护航的使命,将最后的执念转化为“道路”本身。
就在他感到意识开始因持续对抗信息洪流而模糊时——
声音出现了。
它是从信标的共振中浮现的。
一段极其稳定、纯净的信息结构,不被周围的概率云干扰,如同混沌湍流中的一个不动点。
“哥。”
是林小雨的声音。
五年来,这个声音只存在于记忆最深处,带着旧终端听筒特有的细微电流杂音。但此刻它无比清晰,没有衰减,没有失真。
林三酒的意识震颤了一下。
「虚无」内生理器官没有意义,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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