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电报……
1927年秋,柏林的雨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得像要压垮屋顶,威廉街的路灯在水汽里泡成一团昏黄的糊影,排水沟里的污水混着油污,泛着令人作呕的彩虹光。
李峰把帽檐压到眉骨,风衣领子竖得老高,可那股湿冷还是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他刚从唐人街的洗衣房出来——那是他在柏林的临时落脚点,空气里还飘着皂角和潮湿布料的味道。口袋里的电报纸被雨水泡得发软,边角卷翘,像一张浸了水的裹尸布。
电报只有一行生硬的英文,墨迹被晕开,却字字像钉子:立刻来布谷鸟庄园。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需要你亲手取走。——K
父亲。
这个词像一枚生锈的铁楔,猛地楔进李峰的太阳穴。他以为那个人早就被埋进了记忆的荒冢,十年前,父亲李墨揣着一个铁皮盒子离开上海,说要去欧洲做一笔“能改变命运”的生意,从此杳无音信,像一滴水掉进了黑森林的沼泽。
他不知道“K”是谁,更不知道布谷鸟庄园在哪个鬼地方。但他的脚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挪——电报末尾,还有一行被墨水浸透的补充,像血渍渗过纸张,刺得他眼睛生疼:别相信镜子。
第一章:布谷鸟庄园
两天后,李峰坐上了开往巴登-符腾堡州的火车。越往南,雨越小,天却越阴沉。黑森林像一堵沉默的、长满獠牙的墙,在车窗两侧缓缓铺开,松树的影子层层叠叠,枝桠扭曲如鬼爪,仿佛里面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布谷鸟庄园蹲在森林边缘的小山坡上,像一具腐烂的巨兽骸骨。外墙是灰黑色的石头,被雨水冲刷得坑洼不平,像是生了癣的皮肤;屋顶的暗红色瓦片褪得发白,缝隙里长出墨绿色的苔藓,像凝固的血痂。庄园的大铁门上挂着一块褪漆的木牌,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拉丁文:Noli me tangere(别碰我)。
铁门没锁,李峰推开门时,铰链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呀声,像女人的惨叫。
开门的是个老管家,瘦得像一根风干的树枝,皮肤贴在骨头上,褶皱里积着洗不掉的灰。他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翳,可在看到李峰的瞬间,那双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烛火跳了跳,里面藏着说不清的贪婪与恐惧。
“李先生?”老管家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K先生在等你。”
李峰跟着他往里走,门厅高得离谱,穹顶隐没在黑暗里,像一张巨大的嘴。墙上挂着几幅肖像画,画框裂着缝,更诡异的是,画里所有人的五官都被人用刀划去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画布,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地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得像踩在腐殖土上,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混着檀香和铁锈的气息,那股铁锈味很淡,却钻鼻子,像干涸的血迹。
“你父亲……是个好人。”老管家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李峰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老管家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你认识他?”
老管家没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楼梯尽头的一扇门,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渗着冷光。“K先生在书房。”
书房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跳得厉害,光线明明灭灭,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条蠕动的蛇。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丝乱发都没有,像一只精心打扮的乌鸦。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皮肤苍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刺眼,像是刚喝了血。他的眼睛很大,瞳孔黑得像深潭,里面没有一丝光,看着李峰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好,李峰。”男人微笑着伸出手,指尖冰凉,“我是康拉德·科赫。你可以叫我K。”
李峰没握手,他的手指攥得发紧,掌心全是冷汗。“你是谁?我父亲留下了什么?”
K的笑容没消失,只是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诡异。他收回手,指了指书桌——那张书桌是黑色的檀木做的,桌角雕着一只布谷鸟,鸟喙张开,像在尖叫。桌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有一把古老的铜锁,锁的形状,正是一只布谷鸟。
“你父亲留下的,是这个。”K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K的目光扫过李峰的脸,像一把冰冷的刀,刮过他的皮肤。“今晚留在庄园。明天早上,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李峰皱眉,胃里一阵翻涌。“为什么是今晚?”
K笑了,他伸手指了指书房墙上的一面大镜子。那面镜子的边框是黑色的胡桃木,雕刻着复杂的花纹,花纹缠绕扭曲,像无数条毒蛇。镜子擦得锃亮,映出李峰疲惫的脸,映出煤油灯的光,映出书房里的一切——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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