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猛地挣开李峰的手,连连后退,嘴里念叨着李峰听不懂的印尼语,像是在祈祷。过了好半天,他才稳住神,声音哑得厉害:“李先生,我跟您说了,不要听,不要看。您现在走还来得及,车我可以帮您找,您回棉兰去,这个单子,别做了。”
“老周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失踪的?”李峰盯着他,“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阿明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松了口。他拉着李峰走到远离香蕉树的角落,压低了声音,把这段埋在红土园里近百年的血腥往事,一点点说了出来。
红土园最早不是棕榈种植园,是荷兰殖民时期的橡胶园。一百多年前,一个叫范德姆的荷兰农场主在这里圈了地,抓了附近村子的土着来当奴隶,没日没夜地干活,稍有不从就会被绑在树上打死,尸体直接埋在橡胶林里。
村里有个叫莎丽的姑娘,长得漂亮,被范德姆霸占了。没过多久,莎丽怀了孕,范德姆怕这件事传到巴达维亚的总部去,坏了他的名声,就在莎丽临盆的那天晚上,把她拖到了那几棵香蕉树底下,用砍刀杀了她。
他连莎丽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都没放过,剖开了她的肚子,把婴儿掏出来,和莎丽的尸体一起,裹上裹尸布,打了三个死结,埋在了最大的那棵香蕉树底下。
“印尼人都知道,难产死的女人,怨气最重,会变成坤蒂拉娜。”阿明的声音抖得厉害,“莎丽死的时候,孩子还没生出来,她的怨气散不出去,就变成了这里的坤蒂拉娜。范德姆还找了当地会黑魔法的巫师,给她下了桑泰特,让她的灵魂永远困在香蕉树里,不能转世,只能在这里游荡。”
李峰的后背一阵阵发凉。他听过坤蒂拉娜的传说,是印尼最有名的女鬼,白衣长发,指甲尖利,会用婴儿的哭声和女人的哼唱引诱人,专门报复男人,尤其是外来的白人男人——因为范德姆是荷兰白人,她恨所有闯进这里的外来男人。
“那裹尸布的死结……”李峰想起了什么,声音都在发颤。
“裹尸布的结不解开,死者的灵魂就不能安息,会变成波康。”阿明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莎丽的尸体,裹尸布被打了三个死结,她不只是坤蒂拉娜,还是波康。两种怨气缠在一起,一百多年了,越来越凶。”
波康,印尼传说里的裹尸布鬼,会在深夜里跳着走,敲住户的门,只要有人开了门,就会染上怪病,几天之内就会死。红裹尸布的波康最凶,是含冤而死的人变的,会无差别攻击活人。
“老周来的时候,我也跟他说了这些规矩,他不信。”阿明叹了口气,“他晚上听到了声音,开了窗户,还回应了那个声音。从那天起,他就不对劲了,天天说看到一个白衣女人站在香蕉树底下,说有婴儿抓他的腿。没过一个星期,他就不见了,房间里只留下一摊发黑的水,还有一股烂掉的花香味。”
李峰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终于明白,昨晚听到的不是幻觉,是莎丽的声音。
他当即就决定走。这个单子他不做了,命比钱重要。可阿明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推进了深渊。
“李先生,您走不了了。”阿明的脸色灰败,“昨晚她已经盯上您了。而且,雨季来了,昨天晚上下了暴雨,进山的路被泥石流冲垮了,至少要半个月才能通。电话也打不出去,这里彻底与世隔绝了。”
李峰猛地冲到门口,抬头看向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又阴了下来,乌云黑压压地压在雨林上空,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赤道的雨季,说来就来,一旦路被冲毁,这里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岛。
他被困住了。困在这个埋着百年怨灵的种植园里,无处可逃。
雨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非但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把外面的香蕉树照得惨白,影子像扭曲的人手一样,贴在窗帘上。
李峰把卧室的门反锁了,又搬了衣柜抵在门后,窗户锁得死死的,还拉上了两层窗帘。他把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放在枕头底下,又把阿明早上塞给他的一个护身符攥在手里——那是阿明找附近村子的巫医求的,能暂时挡一挡。
他坐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窗,浑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他知道,今晚莎丽一定会来。
凌晨三点,雨势小了一点。
就在这时,婴儿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比昨晚的更清晰,更响亮,就在窗户外面,像是贴在玻璃上哭一样,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女人的哼唱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那首印尼语的摇篮曲,温柔的调子裹着刺骨的寒意,穿透了窗户,钻进了李峰的耳朵里。
李峰死死地咬着牙,攥着护身符的手全是汗,一动不敢动。他想起阿明的话,绝对不能回应,一回应,它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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