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寂静无声，只有灵气在聚灵阵的引导下，如涓涓细流，缓缓充盈着这片密闭的空间。
赵小二静立其中，双目微阖，并未急于运转周天，也未立刻打坐冥想。昨日回顾过往，梳理心境，将五年修行路如画卷般在脑中一一展过，心神已臻至一种圆融剔透的境地。此刻，他需要的是另一种“动”中的静。
他右手虚握，仿佛持着一柄无形的剑。下一刻，他动了。
动作缓慢至极，是最基础的青云剑诀起手式——‘云起’。手臂舒展，指尖有微不可察的灵力流转，带动身体做出最标准，也最质朴的动作。没有凌厉的破空声，没有耀眼的剑光，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劈、刺、撩、扫、格……”
他口中无声默念着剑招最基本的要素，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开来，一板一眼地完成。起初，这缓慢显得有些刻意，甚至带着一丝笨拙，仿佛回到了初入厚土峰，在无人角落偷偷练习扫帚，试图从中领悟些许发力技巧的时光。
但随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缓慢逐渐变得自然，变得流畅。他的呼吸开始与动作的韵律相合，一呼一吸间，手臂的伸展，腰身的拧转，步伐的轻移，都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脑海中，不再去思考如何克敌，如何将剑气隐藏得更深，如何将丹火融入其中。他只是在感受，感受肌肉的细微牵拉，感受灵力在体内经脉中，如何随着意念，如臂使指地流转到指尖，再如何悄然散去。
“剑，究竟是什么？”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浮起。是杀伐之器？是护道之术？是长生路上的工具？
他的动作未停，依旧缓慢而稳定地演练着基础剑招。心神却沉入其中，感受着那无形的“剑”在指尖流转的轨迹。
是了，在矿道深处，面对妖兽时，剑是求存的锋锐；在外门小比，面对强敌时，剑是争胜的依仗；在万宝城外，面对劫杀时，剑是自保的屏障。但此刻，剥离了所有外在的附加，这“剑”在他手中，仿佛就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意念的延伸，是他体内灵力最自然而然的表达方式。
“不在于形，而在于意。不在于力，而在于控。”
他心中明悟渐生。当初在废丹处理房，操控那破旧扫帚打扫丹灰，锻炼的便是这份对灵力的细微掌控。如今，这份掌控，已融入骨血，融入这最基础的剑招之中。
不知不觉间，他演练基础剑招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一丝，但那股圆融流畅的意味不减反增。指尖划过空气，带起的微弱气流，竟隐隐构成了一道道凝而不散的轨迹，如同在空气中绘制着无形的符文。
良久，他收势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剑如臂使，丹由心生。此即为‘掌控’。”
他低声自语，道出了此刻最真切的感悟。剑道如此，丹道，亦是同理。
他没有停歇，走到洞府中央早已清理出的空地上，盘膝坐下。面前并未放置丹炉，亦无任何灵材。他只是再次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身前虚抬，十指如同抚摸着无形的琴弦，开始跳动。
那是《基础炼丹手诀》中的动作，同样是基础中的基础。‘温炉式’、‘投药式’、‘融炼式’、‘分丹式’、‘收丹式’……一套完整而简易的流程，在他虚托的双掌之间，仅凭指诀的变化，被完美地复现出来。
他的手指灵动无比，时而如春风拂柳，轻柔舒缓；时而如急雨敲窗，迅捷密集；时而如拈花一笑，精准微妙。每一式变化，都伴随着体内灵力极其细微的调整，模拟着不同阶段对火候、对药力融合的操控。
这并非真正的炼丹，却比真正开炉炼丹，更考验一名丹师的基本功与对灵力的感知力。
他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纯粹的、不借助外物的灵力模拟，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他需要精准地控制每一丝灵力的输出强度、属性模拟（虽他并无火灵根，但长春功灵力中正平和，可模拟大部分基础药性融合过程）以及持续时间。
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具体的丹方，而是一株株药材的形态，它们的药性如何，君臣佐使如何配伍，在不同火候下会产生何种变化……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此刻与指尖流淌的灵力、变幻的指诀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仿佛“看”到了无形的炉火在煅烧，“看”到了虚拟的药材在融化、萃取、交融。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虚拟炼丹”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甚至忘记了即将到来的筑基。
失败，溃散。
心念一动，虚拟的炼丹过程中，一处灵力衔接出现毫厘之差，整个模拟过程瞬间崩塌，那无形的“丹药”在感知中化作了虚无。
赵小二眉头微蹙，旋即平复。他没有立刻开始下一次，而是仔细回味刚才失败的那一瞬，是哪个指诀转换慢了半分？还是灵力输出在那一刻有了一丝不该有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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