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淡,天边仍压着厚重乌云。船在一条狭窄的水道中前行,两侧巨浪如墙,却始终无法靠近。陈浔蹲在舱角,手指轻轻搭在澹台静腕上,脉搏微弱但未断。
他收回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向前方。拓跋野站在船头,一手抓着断裂的缆绳,另一只手扶住倾斜的桅杆,身体随船身起伏不断晃动。风还在吹,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砸下。
“她怎么样?”拓跋野回头问,声音沙哑。
陈浔摇头:“没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沾着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指甲缝里嵌着木屑,那是刚才修补帆索时留下的。他没顾得上清理,目光落在澹台静指尖——一丝银光正缓缓消散,像是风吹熄的灯芯。
就在那一瞬,他忽然想起什么。
小岛上那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字:圣者不逆天行,顺风而御万浪。
当时他只是匆匆一瞥,以为是普通箴言。现在想来,那不是劝诫,是方法。
他立刻传音:“拓跋野,稳住船舵,别让方向偏。”
拓跋野皱眉:“你要做什么?”
陈浔没回答,俯身靠近澹台静,轻声说:“你之前说要听懂风暴的节奏……可你一直在挡它,不是吗?”
澹台静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你打开了通道,是因为你找到了它的呼吸。”陈浔继续说,“但现在我们走不了多远,只要你一松劲,浪就会压回来。与其一直撑着,不如换种方式。”
澹台静终于睁开眼,视线模糊,声音几乎听不见:“你说……怎么换?”
“别再把它当敌人。”他说,“让它进来。”
拓跋野猛地转头:“你说什么?让风暴进来?这船会散!”
“不是整个风暴。”陈浔盯着澹台静,“是它的律动。她已经能感知到它的节奏,为什么不试着顺着它走?就像走路时踩着鼓点,不用用力,也能走得快。”
澹台静沉默片刻,呼吸微微一顿。
她慢慢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再结印,也不再释放光幕。她闭上眼,耳朵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风穿过桅杆的声音。
三重浪过后,有一瞬间的安静。
她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一次,两次。第三次时,她的气息与风停顿的间隙完全重合。
陈浔盯着她脖颈处的血脉,跳动频率变了,不再是慌乱急促,而是缓慢、深长,像海潮退去时的回响。
“她在跟它同步。”拓跋野低声说。
澹台静的手指微微张开,神识不再向外扩散,而是收拢成一点,像打开了一扇门。一道极细的风流从空中落下,顺着她头顶百会穴钻入体内。
她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血。
陈浔伸手想扶,却被她抬手挡住。
她没说话,但动作很坚决。
第二道风流进入,比之前粗了一些。她的手臂开始发抖,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第三道接踵而至,她整个人都在颤,脊背绷得笔直,像是随时会折断。
可她没停下。
风流在她经脉中流转,起初狂暴难控,撞得她五脏六腑生疼。但她没有抗拒,任由那股力量冲刷,一点点适应它的走向。渐渐地,那股力量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沿着她体内原有的路线运行,变得温顺。
陈浔察觉到异样。
船身晃动减轻了。原本需要他不断调整的浮囊,此刻竟自动保持平衡。甲板上的积水开始沿着特定纹路流动,最后从右侧排水孔排出,速度比以往快了一倍。
他看向四周。
两侧高耸的浪墙似乎被无形之力推开,距离越拉越远。中间水道变得更宽,也更平直。风依旧呼啸,却没有一滴雨落在船上。
“她在引风。”拓跋野喃喃道,“不是挡,是带。”
陈浔点头。
澹台静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完全融入风暴的节奏。每一次浪峰升起,她的胸口就微微隆起;每一次风停间隙,她的气息就沉到底。她像成了风暴的一部分,又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阵法。
船速加快了。
没有帆满涨,也没有人力推动,整艘船像是被什么托着,在水道中滑行。
陈浔站起身,检查主桅。断裂处用铁钉固定的地方没有松动,反而因为持续的微震,让木纤维咬合得更紧。他走到船尾,发现尾舵自动微调角度,始终对准前方最平稳的水域。
“她连这个都算到了。”他说。
拓跋野握紧刀柄,看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那是什么?”
海平线上,一座巨大结构缓缓浮现。不像岛屿,也不像建筑。它半沉于水中,表面布满裂痕,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某种古老门户被从中劈开,另一半早已不知所踪。
“归墟之门。”陈浔说。
他回头看向澹台静。
她还在运功,但身体已经开始支撑不住。额头冷汗混着雨水流下,嘴唇失去血色,手指蜷缩成拳,指节发白。她强行维持着与风暴的连接,可神识已接近枯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剑来,剑心,瞎剑仙请大家收藏:(m.2yq.org)剑来,剑心,瞎剑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