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速越来越快,银光悬浮在空中,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陈浔站在甲板上,手一直按在青冥剑柄上。他能感觉到剑身还在发烫,热度从掌心传到手臂,像是提醒他不能放松。
澹台静靠在舱壁边,指尖的银光已经变成暗红,漂浮不动。她闭着眼,呼吸很轻,但节奏稳定。拓跋野蹲在船尾,手指贴着甲板缝隙,感受船体震动。
“这船现在走得很怪。”他说,“不是被风推,也不是被浪带。”
陈浔点头:“是水在托着它走。”
话没说完,拓跋野忽然抬头:“左舷有人。”
陈浔立刻转身。远处海面起伏,三道人影随波浮沉,衣服破烂,正朝这边挥手呼救。其中一人手臂划动几下就停下,像是力气耗尽。
“是落水的人。”拓跋野说。
陈浔盯着看了几息,没有动。这种地方出现活人,太巧了。
澹台静睁开眼:“他们体内没有杀意波动……可以救。”
拓跋野皱眉:“你确定?”
“我感知不到敌意。”她说,“但他们是不是真落难,我不知道。”
陈浔看向拓跋野。拓跋野摇头:“我不信这种运气。风暴刚过,他们就能漂到这里?”
“可他们要是真快死了,我们不救,也说不过去。”陈浔说,“先拉上来,有问题当场处理。”
三人达成一致。拓跋野取来长绳,陈浔把一端绑在船舷铁环上,另一端扔向海中。那三人挣扎着抓住绳子,一个接一个被拖上船。
最先上来的是个老渔夫模样的人,灰白头发,满脸皱纹,趴在地上喘气。第二个是个年轻男子,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第三个是个中年妇人,右腿有伤口,血已经凝固。
他们倒在甲板上,呼吸急促,看起来确实虚弱。
拓跋野守在旁边,弯刀横放膝上,眼睛没离开过他们。陈浔递过去两块干粮和一皮囊水。老渔夫接过,慢慢咬了一口,咽下去后才抬头道谢。
“多谢救命之恩。”他声音沙哑,“我们是东海渔民,出海遇风暴,船翻了,其他人……都没了。”
陈浔站着没动:“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船?”
“不知道。”老渔夫苦笑,“是水流把我们推过来的。我最后看到一道光,就朝着那个方向游。”
陈浔看了一眼澹台静。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拓跋野冷声问:“你们见过归墟之门?”
三人同时摇头。年轻男子开口:“我们连这是哪都不知道,只求一条活路。”
气氛安静下来。风不大,船继续前行,两侧海水如镜,没有波澜。
老渔夫靠着船板坐稳,忽然叹了口气:“我曾见过一位圣女,也是这样引动天光……可惜啊,终究与凡人无缘。天命之人,岂能困于儿女情长?”
这句话一出,澹台静的手指微微一颤。她没睁眼,但指尖的银光晃了一下。
陈浔立刻看向她。
见她不说话,他心里突然一沉。
他低声问:“你也这么想?”
澹台静还是没动。
那一瞬,陈浔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他想起雪夜背她回小平安镇的日子,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名字的声音,想起她在血魔窟为他挡刀时的决绝。
可她毕竟是圣女,是长生一族的人。她的命运,真的能由自己决定吗?
老渔夫看着两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澹台静终于抬起头。
她虽然看不见,但脸正对着老渔夫的方向。
“你说你见过圣女?”她问。
“是。”老渔夫点头,“二十年前,在南岭外海,她踏月而行,身后跟着七盏灯。”
“那你可知她额间印记是什么形状?”
“月牙。”他答得很快。
澹台静冷笑一声:“错了。是莲花三瓣。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敢谈什么天命?”
老渔夫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陈浔猛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上一翻——一道极细的血纹出现在内侧,像蜈蚣爬过的痕迹。
“血魔教的烙印!”陈浔喝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老渔夫不再装了。他猛地挣脱,翻身站起,脸上悲苦尽去,只剩阴冷。
另外两人也站了起来,动作利落,哪里还有半分虚弱。
“我们只是来告诉你一句实话。”老渔夫冷笑,“她不属于你。无论你现在多拼命,终有一日,她会踏上仙途,而你,不过是她轮回路上的一个过客。”
陈浔拔剑出鞘,剑尖直指他咽喉。
“我不信命。”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信她。”
澹台静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也只信你一人。”她说,“若所谓传承要我舍弃真心,那这传承,不要也罢。”
两人十指相扣,银光忽然一震,颜色从暗红转为皎白,重新变得纯净明亮,照亮整艘船。
拓跋野早已守住船舷,弯刀横扫,逼退欲跳海逃走的一人。
“还想走?”他冷哼,“问都没问完呢。”
那几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血雾散开的瞬间,他们的身影迅速模糊,接着纵身跃入海中,转眼消失不见。
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浔收剑入鞘,低头看澹台静。她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坚定。
“以后不管谁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怀疑你。”他说。
她抬头,嘴角微扬:“也不许让我怀疑你。”
拓跋野背对他们,望着前方墨色海面,轻声道:“这世上最难破的阵,原来是人心。”
船仍在前行,速度未减。银光悬浮在空中,静静燃烧。暗流依旧牵引着船体,航迹笔直。
澹台静靠在陈浔肩上,闭眼调息。他一手扶着她,一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海面,不敢松懈。
拓跋野坐回船尾,手指再次贴上甲板。他察觉到船体震动频率变了,比刚才快了一丝。
他抬头看向远方。
海平线尽头,似乎有一个漩涡正在形成。
船头破开水面,溅起的水花还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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