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是从第三天傍晚开始变的。
起初只是风向偏转，从西南风转为西北风，风力比之前大了一些，吹过营地时帐篷的帘布被掀起又落下。苏小米当时正在收拾工具，她把最后一块防水布叠好扎紧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色——地平线以北的天际正在从深蓝向浅灰过渡，像有一层正在缓慢蔓延的灰幕沿着天际线向北延伸。风正在穿过密林，从偏北的方向持续灌入营地所在的山坳，在穿过树冠时带着持续的低频声响。
变化发生在入夜之后。
苏小米醒来时感觉到温度比睡前低了一截，帐篷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空气也更沉了，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堆积的冷介质，正在从地面向上渗透。
林默也醒了。罗盘在他衣袋里持续发烫，温度正在缓慢攀升，从温热走向偏热，已经超过了它正常运转时的温度区间。他把罗盘从衣袋里取出来，手掌托着盘底，能看到盘面上的星光正在以恒定的速度旋转着。而那些星光正在从边缘向中心收拢，正从均匀的分布向一处位置汇聚，在盘面中心形成了一团正在缩小的光点。
星光在盘面中心凝聚成一个小点之后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向外扩散，覆盖了整块盘面，颜色也发生了变化——从浅金色变成了一层均匀的暗红色。
那些暗红色光芒的覆盖过程很慢，从中心向边缘逐层推进，每一层在完成覆盖后都比上一层略深一些。当最后一层也完全覆盖到位时，整块盘面呈现出一种偏暗的红色调，像是一面被反复加热后冷却的铜镜。
罗盘表面浮现出八行细小的纹路，沿着盘面边缘排布，每一行的走向都和其他七行一致，像是被用同一把刀刻出来的。那些纹路的颜色比盘面本身的暗红色更深，像是一层被压入表面的材料。林默认出了那些纹路，他以前见过其中几道，但它们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八颗星辰的位置正在逐段变暗，从明亮的白色过渡到暗灰色，再从暗灰色过渡到接近熄灭的状态，像是正在被那层暗红色的光芒逐步覆盖，失去了原有的发光能力。
苏小米站在帐篷外侧，看到罗盘表面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以恒定的速度流动着，边缘清晰，覆盖均匀。“是业火。我在巫族传承的记忆里见过类似的反应，它出现的时机通常对应重大劫数的降临。罗盘正在示警。”
秦雪蹲下来，右眼能看到罗盘边缘浮现出一圈细密的光纹，沿着盘面边缘缓慢流动，边缘正在逐段变亮。那些纹路在亮起后正在组成新的字形，每个字的笔画都在成形后保持着稳定，没有出现偏移或中断。
那些字符正在从盘面边缘浮现出来，一行接一行。林默辨认出了它的内容——八个字：北境极寒，业火将焚。
林默握着罗盘的手在读到那八个字的瞬间感觉到了从盘面深处传来的一阵持续的振动。那阵振动的频率和他左眼深处那团黑色内核的跳动频率完全一致，像是两者正在同一时刻以相同的速度脉动。他感觉到左眼传来一阵持续的热，从眼球根部向外扩散，温度正在缓慢攀升，从温热走向偏热，在达到一个临界点之后稳定在了更高的水平上。
秦雪的右眼在她辨认出那八个字之后，视野中出现了一层新的颜色——暗红色，覆盖在远处那片灰白色区域的上方，像是正在从地面向天空蔓延，覆盖面积也在扩大。那层颜色不是雾，不是光，像一层正在缓慢生长的薄膜，正在覆盖那片灰白色区域的所有表面。
林默把罗盘放在地面上，暗红色的光芒仍然覆盖着盘面。那八颗星辰仍然处于暗淡状态。那些细小的纹路也保持着自己的形状，没有消散，也没有改变位置。那些字符的光也在持续亮着，没有熄灭。
苏小米蹲在罗盘旁边，用手背贴了一下盘面边缘的温度，偏热，余温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传导到她的指尖。“业火被触发了。罗盘的示警说明业火会在那处位置彻底爆发，不是可能，是一定会，就在那个位置。它在指向长白山。所有的业火隐患都会在那处位置被点燃。”
林默闭着眼，正在感知左眼深处那团黑色内核的状态。它的跳动频率已经恢复到了稳定的节奏，与罗盘上那些暗红色光芒的脉动频率一致。他能感觉到它正在以一个恒定的速度持续跳动着，像是一颗正在等待时机的心脏。“长白山的天池极阴之地，恰好和业火是相反的属性。极阴可以压制业火，但也可以让它彻底失控。如果业火在极阴之地爆发，它的火势会被极阴之气压缩到极致，形成一种比正常业火更烈、更持久的火焰。”
苏小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如果业火在那处位置爆发，范围会覆盖整片区域，阵基本身也会受到影响。九黎既然选择在那处位置布置阵基，他们应该已经预判到了业火会在那处位置爆发，甚至可能利用业火的爆发来推动阵基的运转。”
林默把罗盘从地面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暗红色的光芒仍然覆盖着盘面，那八个字也保持着原有的排列和亮度。“如果业火的爆发是九黎计划的一部分，我们到达长白山之后就需要同时应对阵基的威胁和业火的爆发。这两者是同步的，可能会相互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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