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吗?
“觉得残酷?”
圣皇卫小宝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宁尚香的身形微微一僵。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继续凝视着窗外那片正在被重塑的土地,沉默了片刻。
当她终于转过身时,脸上是诚实的挣扎与矛盾,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燃烧的村庄,也倒映着眼前这位主宰者深邃的目光。
“是,陛下。”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尤其见那些骨肉分离,见那些女子身不由己,见孩童懵懂中被灌输全然陌生的言语……臣妾心中,确有万般不忍。”
“她们……与当年的琉球女子,又有多少不同?皆是强权下的浮萍,洪流中的蝼蚁。”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自己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思绪,然后抬起头,迎向卫小宝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深邃眼眸,继续道:
“但……每当此时,臣妾眼前便会浮现母后与妹妹投海前最后的眼神——那眼中,没有仇恨,只有无尽的绝望与不舍;”
“浮现首里城冲天的火光——那火光,烧毁的是我尚氏数百年基业,也是无数琉球百姓的家园;”
“浮现萨摩武士狰狞的面孔——他们笑着,用刀尖挑起我琉球孩童的尸体,如同挑着猎物。”
“那面孔,与方才画面中那些挥舞着柴刀冲向明军的倭人,何其相似?”
“他们当年屠戮琉球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妻儿也会面临同样的绝望?”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但逻辑愈发清晰,显是长久以来反复观察、反复思考、内心反复交战之后,得出的沉重结论:
“念及陛下所言,‘畏威而不怀德,记打不记吃’;”
“念及倭人数百年来,海寇屡剿不绝,窥伺中华东南,一遇时机便如饿狼扑食的祸心与劣根;”
“念及今日若不趁此雷霆之势,彻底根除其社会结构、熔铸其血胤、重塑其灵魂,数十年、百年之后,待我朝势微,或天下有变,这岛上会不会又养出一批新的‘萨摩’,新的‘倭寇’,使我华夏东南永无宁日,使我琉球悲剧重演?——”
“念及此,臣妾又知,陛下此策,虽酷烈至极,却或许是那唯一的、能够一劳永逸之法。”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万千情绪都压下去,声音归于平静,却带着一丝令人心疼的疲惫:
“个人的悲喜,家族的眼泪,在这文明存续、千秋安稳的洪炉面前,似乎……只能化为燃料。只是这燃料,烧得臣妾心中发烫,夜不能寐。”
卫小宝走近几步,与她并肩立于巨大的观景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浩瀚无垠的云海,与下方那在血与火中缓慢重塑的微缩列岛轮廓。
他没有看她,却缓缓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重:
“你能思虑至此,已非常人。”
“治大国如烹小鲜?那是太平年景、萧规曹随者的呓语。”
“革鼎之际,改天换地之时,便如炼铁——需以烈焰焚去一切杂质,以重锤反复击碎顽形,反复折叠、锻打,方能将粗粝的铁石,锻造成百炼精钢。”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宁尚香苍白却坚定的脸上,那目光中,既有帝王的冷酷,也有一丝对眼前女子能理解并承担这份残酷的、近乎欣赏的意味:
“今日你所见之血泪、别离、强制、乃至种种不公,皆是这熔炉中的阵痛。”
“它们不是目的,是手段;不是终点,是必经之途。”
“百年之后,当此地言语同风,书同文,车同轨,人同伦,血脉交融难分彼此,人人皆以大明子民自居,尽为我华夏赤子,躬耕乐业,再无祸心——”
“到那时,谁又会记得,也无需记得,这精钢锻造之初,那焚尽万物的烈焰与震耳欲聋的锤音?”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片正在缓慢却不可逆转地改变颜色的土地:
“这,便是朕要的‘万世太平’。”
“不是靠盟约,不是靠羁縻,不是靠偶尔的怀柔或威慑——那些都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潮来即溃。”
“真正的太平,只能靠血脉的融合、文化的同化、根基的铲除、与灵魂的重塑。”
“这过程,必伴剧痛,但唯有此痛,方能根治沉疴。”
最后,他转向宁尚香,目光中带着期许,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而琉球,将永为大明东南之屏藩,不再是东西强权撕扯的前沿战场,而是联通四海的文化商贸枢纽,万船辐辏的明珠。”
“琉球人,将不再是被欺凌的浮萍,而是与大明本土子民共享这用今日之代价换来的、真正万世太平的一等臣民。”
“你之责任,你王叔之责任,便是助朕,助琉球,在这正在铸造的新秩序中,找到最稳固、最荣光、最不可替代的位置。”
……
宁尚香静静地听着,心潮如同窗外翻涌的云海,渐渐被这宏大而冷酷的逻辑所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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