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玩的是‘迷魂阵’啊,”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一张图,十条命,谁拿谁死,倒是划算得很。”
“聪明!”他猛地合上匣子,“啪”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本帅要的,就是你们这些飞檐走壁的蠢货,一个个来送死。明儿一早,南门菜市场,本帅让你当着全天津百姓的面,试试我孙某人的刀快不快。”
说完,他抬手示意。两个卫兵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我从地上提起来,死死按跪在冰冷的石阶上。膝盖再次磕在石面上,疼得我眼前发黑,却还是咬着牙没哼一声。孙传芳缓缓走上前,把望远镜的目镜顶在我眉心,金属的冰凉瞬间透过皮肉渗进骨头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先让你尝尝‘眼睛’的味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像毒蛇吐信。
他猛地一压,镜筒边缘锋利的棱角瞬间陷进眉心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传来,疼得我眼前一黑。温热的血顺着鼻梁往下爬,在嘴角分成两股,一股咸,一股腥,渗进嘴里,味道冲得人发晕。我却偏要咧嘴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声音沙哑却清晰:“大帅,您这眼睛,流血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反应,动作骤然一顿,眸色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哼一声,收回手,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筒上的血迹。白手套上沾染的红渍,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在雪白的布料上格外扎眼。他转身就走,黑呢大氅的下摆扫过我的脸颊,带起一阵寒风。
牢门再次合拢,“咣当”一声巨响,像棺材钉死了最后一枚钉子,把所有的光、所有的声响,都一并锁在了外面。牢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血滴落在草堆上的“嘀嗒”声。
夜深了,雪似乎停了,过道里传来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哒哒”声,节奏均匀,却像丧钟一样,一下下敲在心上。是杜阎罗来了。他是孙传芳手下最狠的刽子手,手上沾的血,比这地牢里的潮虫还多。
他的呢大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白手套上托着一只搪瓷缸,刚靠近牢房,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是酱牛肉,炖得软烂,还冒着油星,浓郁的香味顺着栅栏缝钻进来,勾得人肚子直叫。我这才想起,从被抓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荡荡的,像被猫爪子抓着似的难受。
“李三,饿了吧?”他蹲下身,与我平视,眼神里的阴狠像淬了毒的刀。他用一把银叉子叉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牛肉,在我嘴边轻轻晃着,香味更浓了,“这是我特意让人给你炖的,软烂得很,就算是没牙的老头也能吃下去。”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我却偏过头避开,舌尖抵住牙关,语气依旧吊儿郎当:“杜队长,断头饭吃得这么早,我怕消化不良,辜负了您的好意。再说了,谁知道这肉里,是不是掺了什么好东西?”
他笑了,笑声里满是阴狠,像夜猫子叫春,刺耳得很。他自己把那块牛肉送进嘴里,咀嚼声清脆得刺耳:“我跟大帅求了个情,让你多活一晚。”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要亲手剐你,学西洋人的法子,片三千刀,刀刀见骨,却要让你断不了气,慢慢受着。每一刀,都让你记着,什么叫规矩,什么叫臣服。”
这话听得我心底发毛,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头皮发麻。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那敢情好,李某这阵子正觉得皮痒,正想找个人好好挠挠。三千刀是吧?你可得数清楚了,少一刀,我做鬼也饶不了你。”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沾了沾我脸上未干的血迹,在冰冷的牢墙上慢慢写下一个“燕”字。血字淋漓,顺着墙面往下淌,像眼泪,又像血泪,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诡异的红。“明儿太阳落山前,这个字会消失,你也会消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在宣判死刑。
我盯着那字,眼皮不住地跳,心里翻江倒海,无数念头涌上来,脸上却依旧笑着,笑得比他还决绝:“字会消失,风不会。风里会带着我的名字,带着‘燕子’的名声,你刮不净,也抹不掉。就算我死了,这世上也会有人记得,曾有个叫李三的燕子,敢跟孙传芳掰手腕,敢跟你这阎罗爷叫板。”
杜阎罗的眸色骤然一沉,像结了冰的湖面,寒气逼人。他站起身,大衣下摆扫过我的脸,上头的雪沫落在脸上,冰凉刺骨,比地牢的寒气还要冷。他走了,留下那半缸酱牛肉,香味在狭小的牢房里弥漫,勾得胃里阵阵抽筋,我却一口没动——饿鹰不啄敌人给的食,饿虎不碰陷阱里的肉,这是江湖规矩,也是我李三的底线。
铁镣箍得手腕又麻又疼,血液流通不畅,整个手臂都快失去知觉了。我缩在墙角,悄悄抬起手,用指甲狠狠掐住自己的股动脉。尖锐的疼痛传来,眼前一黑,却也瞬间驱散了些许困意。疼,但能提神,在这绝境里,清醒就是活下去的资本,哪怕多清醒一刻,就多一分逃出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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