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理寺。
骨鉴司新辟的衙署内,十二张案几整齐排列。
楚潇潇端坐主位,面前摊开名册。
十二名候选者立于堂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两人身上。
左边老者,四十岁上下,背微驼,手有厚茧,眼却清亮…沈拓。
右边女子,年纪和楚潇潇相仿,素衣木钗,面容清冷,目光低垂,此人正是裴青君。
楚潇潇合上名册。
“骨鉴司新立,掌天下奇案勘验,专研毒理诡术。”她声音清朗,“入我司者,需明察秋毫,不惧权贵,不畏生死,诸位考虑好,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下面无一人动。
“如此便好。”楚潇潇起身,走到堂中,“第一试,验骨。”
她命人抬上一具白骨架,骨上有多处伤痕:“此骨乃三年前悬案死者,伤痕成因不明,限一炷香,写出死因及伤痕来历。”
众人围上,细看了许久。
沈拓最先动手,以手量骨,指尖轻叩,闭目沉吟。
而裴青君却未近前,只远远看着,眉心微蹙。
一炷香尽。
楚潇潇收卷,快速浏览。
多数人写“刀伤”、“坠伤”,唯沈拓写道:“死者生前受钝器击打三次,分别在左肋、右肩、后脑,但致命伤在咽喉,细刃割喉,刀口由左至右,凶手惯用左手,骨上其他伤痕,系死后拖拽所致。”
裴青君的答卷更简:“毒杀…咽喉刀伤为掩饰,毒为‘七日枯’,发作缓慢,三日后咯血,七日内脏器衰竭而死,骨缝有暗红结晶,乃毒物沉积。”
楚潇潇抬眼看她:“你未近验,如何知骨缝有结晶?”
裴青君抬眼,目光平静:“死者若是‘七日枯’中毒,骨缝必有此症,若无,则我错。”
楚潇潇命人刮取骨缝粉末,以药水验之…果然变暗红。
堂中一瞬间哗然。
楚潇潇深深看裴青君一眼。
“既然入我骨鉴司,那第二试,则辩毒。”
她取出十只小瓶,瓶内各有粉末,无色无味:“此中有三味毒,七味药,限半炷香,辨出毒物,写出解法。”
这次,裴青君动了。
她缓步上前,未开瓶塞,只将瓶置于鼻下三寸,轻扇闻气,仅过片刻,取笔疾书。
沈拓则开瓶沾取,以舌尖微尝,随即吐掉漱口。
半炷香后,答卷呈上。
裴青君全对,不仅辨出三毒,更写出七药的炮制瑕疵。
沈拓错一味…将一味曼陀罗花粉误作天仙子粉。
楚潇潇心中有数。
“第三试。”她环视众人,“若你查案时,发现真凶是你的上官,或…皇室贵胄,当如何?”
堂中一片寂静。
有人答:“依法呈报。”
有人答:“暗中收集证据。”
有人低头不语。
唯沈拓与裴青君,几乎同时开口。
沈拓:“追查到底。”
裴青君:“让他死。”
众人纷纷侧目看着二人,满眼震惊。
裴青君面色不变:“毒理验房,掌天下奇毒,若权贵犯罪,律法不能惩,毒可。”
楚潇潇看着她冰冷的目光,想起魏铭臻的警告…一定要小心裴青君。
但如今看着这位冷若冰霜的女子,如此义正言辞
“好。”她合卷,“十二人皆留用,沈拓为验骨所主事,裴青君为毒理所主事,其余各司其职,今日起,骨鉴司正式办案。”
众人行礼退下。
裴青君走在最后,经过楚潇潇时,脚步微顿。
“楚大人。”她低声道,“你颈间的铜符,可否一观?”
楚潇潇心头警铃大作。
“为何?”
“那符…”裴青君抬眼,眼中闪过异色,“我见过,在凉州,楚雄都督手中。”
楚潇潇一把抓住她手腕:“何时?何地?”
裴青君任她抓着,声音平静:“十年前,碎叶城战前三个月,楚都督曾来太医署,问一种毒…龟兹断肠草,当时他手中拿着半枚铜符,与你颈间这枚,一模一样。”
楚潇潇这才松开手,背脊发凉。
“他还问了什么?”
“他问…”裴青君缓缓道,“若将此毒混入军马草料,多久能致死,死后可否验出。”
楚潇潇闻言如遭雷击,父亲,竟然已经在查军马毒杀案。
而那时,离他战死,只剩九十天……
腊月二十五,雪后初晴。
骨鉴司衙署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楚潇潇却觉得脊背发冷。
她面前摊着三本卷宗…洛阳骸骨案、长安血莲案、凉州军械案,墨字密密麻麻,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她的目光,钉在第三本附录的一页上。
那是周奎私宅搜出的账册抄录,其中一行被朱笔圈出:“天授二年十一月,支南诏香料款,金五十两,急送鸿胪寺。”
字迹潦草,“急”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几乎戳破纸背。
天授二年,就是去年十一月。
那时周奎明面上还是凉州的典厩署令,暗中已是“拜火莲宗”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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