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未大亮,楚潇潇便已然醒来。
冷汗浸透中衣,黏在背脊上,额头上贴着几缕湿润的发丝,嘴唇白森森的,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梦里父亲的身影还未散…南疆密林中,瘴雾弥漫,楚雄一身戎甲立于枯藤间,藤蔓如毒蛇缠上他的四肢脖颈,他张着嘴,黑血疯狂涌出,声音嘶裂:“潇潇…小心…蛊…”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藤蔓骤然收紧,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楚潇潇猛地坐起,喘息急促。
窗外天色青灰,她起身推开窗,冷风灌入,吹散了几分梦魇。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低声自语。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了,距离南诏使团抵京,还剩二十日。
昨日紫宸殿面圣的情景犹在眼前,武则天在帘后,声音虚浮,却字字如钉:“楚卿,南诏之事,朕交予你与寿春王,明面上,好生款待;暗地里,给朕盯死,若他们有任何异动…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重若千钧。
这是天大的权,却也是天大的险。
楚潇潇梳洗更衣,换上那套深绿色官服,对镜正冠时,目光落在颈间…那半枚已被她换作细银链系着,贴着锁骨,体感略带微凉的铜符。
她将父亲那半块铁牌并玉片收进贴身暗袋,推门而出。
骨鉴司衙署已点灯。
裴青君在毒理验房配药,炉火映着她苍白的脸,沈拓在厢房整理验骨器具,叮当声清脆,其余属员各司其职,案卷翻动声沙沙如蚕食叶。
楚潇潇走进正堂,孙录事迎上:“楚丞,鸿胪寺来函,南诏使团行程有变…提前了。”
她心头一紧:“提前到何时?”
“正月初八。”孙录事递上文书,“说是姚州大雪封山,恐延误行程,故改走水路,沿长江而下,至江陵转陆路,可省十日。”
正月初八,也就只剩十二日了。
“使团名单呢?”
“在这里。”孙录事又呈上一册,“正使蒙逻盛,南诏王的长子,副使蒙嵯顼,南诏王的亲弟,随行官员十六人,护卫一百,贡役三百,贡品清单…”
楚潇潇接过细看。
象牙、犀角、滇金、普洱茶、药材…林林总总近百项。
其中一行朱笔圈出:“龟兹古谱一卷,附乐师三人。”
果然带了乐师。
她目光下移,落在最后一项:“南诏圣物‘血藤杖’一根,献于大周陛下,祈两国永睦。”
血藤杖…她猛然想起梦中缠缚父亲的藤蔓。
“查过这血藤杖的来历吗?”她问。
“查了。”孙录事压低声音,“南诏传说,血藤生于滇南瘴疠之地,百年成藤,千年化杖,杖身赤红如血,触之温润如玉,但…”他顿了顿,“但有野史记载,血藤需以人血浇灌,方成赤色。”
楚潇潇握册的手紧了紧,竟然是以人血浇灌而成。
与蚀骨蚴需活人喂养,何其相似。
“贡品何时抵京?”
“使团轻装先行,贡品车队走陆路,约晚三日到。”孙录事道,“鸿胪寺已备好西市蕃坊的‘南诏馆’安置使团,但蒙嵯顼私下递话,希望能住进鸿胪寺驿馆…说是有要事需与朝廷密谈。”
鸿胪寺驿馆,紧邻皇城,守卫森严。
这个蒙嵯顼很明显是想要靠近大周的权力中心。
“陛下准了吗?”楚潇潇问。
“准了…”孙录事脸色凝重,“但陛下有旨,驿馆内外增派金吾卫,出入皆需记录,楚丞与寿春王可随时查验。”
这是把监视的任务,明明白白压在她肩上。
楚潇潇合上册子:“姚州那边,周家洛有消息了吗?”
“目前没有。”孙录事摇头,“派去的人昨日传信,说周家老宅已空,邻人说周家洛两月前举家迁走,不知去向,但…”
“但什么?”
“邻人说,迁走前夜,有黑衣人来访,操长安口音。”
“长安口音?呵呵…果然如此,他是被‘接走’的。”楚潇潇冷笑一声。
“继续查。”她下令,“查周家洛在洛阳和长安的所有关系…亲朋、同僚、常去的店铺、结交的商贾,甚至是青楼,一个地方都不要漏掉。”
“是。”孙录事退下。
楚潇潇走到廊下,晨光已破云,洒在院中残雪上,刺目得很。
“楚大人。”裴青君端着一碗药汤走来,药气苦涩。
“今日的补血汤。”她递上,“加了一味朱砂莲,可宁神定惊。”
楚潇潇接过,一饮而尽。
药味比昨日更苦,但入腹后确有暖意升腾,驱散了些许寒意。
“裴主事。”她擦擦嘴角,“蔓荼萝的解药,配制如何?”
“还需三日。”裴青君道,“但有一事…我昨夜翻检毒物样本,发现少了一瓶‘七日枯’。”
楚潇潇手一顿:“何时少的?”
“不清楚。”裴青君目光沉静,“毒理验房的药柜每日清点,昨日还在,今晨便不见了,门窗无损,锁未坏。”
“自己人干的。”楚潇潇心头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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