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达维亚的雨季提前到来了。
灰黑色的积雨云低低压在棱堡的炮台上空,豆大的雨点砸在总督府大理石台阶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但比天气更阴沉的,是范·迪门总督办公室里的气氛——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屈辱和未熄怒火的诡异沉默。
窗户玻璃上,雨水蜿蜒流下,模糊了港口外那支舰队的轮廓。二十四艘大明战舰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封锁阵型,像二十四把抵在咽喉的刀。而在它们后方,更远处的海面上,三天前那场海战的残骸还在随波起伏:折断的桅杆、倾覆的船体、被海浪推到岸边的破碎船板,以及那些永远沉入巽他海峡深渊的荷兰、英国、葡萄牙水兵的亡灵。
邦加海战——或者按明国人的说法,“巽他海峡大捷”——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但硝烟味依然弥漫在巴达维亚的每一个角落。
“二十四艘……”范·迪门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二十四艘主力舰,八个小时……就全完了。”
办公桌前,海军司令德·鲁伊特缠满绷带的右臂还渗着血迹。这位三天前还意气风发率领联合舰队出航的老将,此刻佝偻着背,眼神涣散,仿佛一夜间老了二十岁。
“不是八小时,阁下。”他低声纠正,“是四小时。从第一轮齐射到最后一艘船沉没,只用了四小时。明国人……他们的炮火精准得可怕,战术也完全超出我们的理解。他们用快速舰群分割我们的阵型,然后用主力舰集中火力逐个击沉。更可怕的是——”
德·鲁伊特抬起头,眼中闪过刻骨的恐惧:
“他们有一种新式炮弹,爆炸后会喷溅出灼热的铁水和火焰,一旦粘在船帆或甲板上,根本无法扑灭。‘七省号’就是被这种炮弹引燃了火药库,才……”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那艘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的旗舰,在爆炸声中裂成两半,七百名船员只有不到五十人幸存。而击沉它的,正是郑成功的旗舰“镇远号”,从五里外一炮命中。
五里。
这个数字像噩梦一样缠绕着每一个幸存的欧洲军官。在他们认知里,最优秀的舰炮有效射程不过两里,三里已是极限。可明国人的火炮,在五里距离上依然能保持惊人的精度。
这已经不是技术差距。
这是代差。
“英国人呢?”范·迪门忽然问,“克莱门特爵士在哪里?”
“在港口外的小艇上。”副官范·赫尔德低声回答,“明国人允许他和葡萄牙代表阿尔瓦雷斯乘小艇离开,但……但要求他们签署一份声明,承认大明对南洋的主权,并承诺五年内不再派遣战舰进入马六甲以东海域。”
总督的拳头猛地砸在桌面上,震翻了墨水瓶。黑色的墨汁在文件上蔓延开来,像一张不断扩大的死亡地图。
“耻辱……这是尼德兰联省共和国成立以来最大的耻辱……”他喃喃自语,忽然抬头盯着德·鲁伊特,“我们还有多少船?”
“港内还有十二艘武装商船,但都是老旧的型号,火炮加起来不到两百门。岸防炮台……三百门炮,但射程最多三里,够不到明国主力舰。”
“够了。”范·迪门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面巨大的南洋地图前,“传令:所有炮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武装商船全部装满火药,如果明国人敢登陆……”
“阁下。”德·鲁伊特打断了他,声音里满是疲惫,“巴达维亚城内还有三万平民,其中一半是荷兰侨民和混血儿。如果开战,明国人的舰炮可以覆盖整个城区。您真的要……”
“那你说怎么办?!”范·迪门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投降?签一份丧权辱国的条约?然后我,科内利斯·范·迪门,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总督,带着这份耻辱回阿姆斯特丹,在董事会的唾骂声中被送上绞架?!”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为这座即将陷落的殖民城市奏响挽歌。
“阁下。”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巴达维亚市长范·德·费尔德,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文官。他手里拿着一份清单,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粮食储备只够全城消耗十五天。药品……特别是治疗烧伤和弹伤的药品,已经在昨天用完了。更麻烦的是——”他深吸一口气,“城内的华人开始骚动。他们在传,明国舰队带来了郑成功的承诺:所有华人只要不协助守城,战后一律赦免,并可以自由选择去留。”
范·迪门的脸色彻底白了。
巴达维亚城内有近两万华人,大多是工匠、商贩和劳工。如果这些人倒戈,甚至只是消极抵抗,守城就成了一句空话。
“镇压……”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派人镇压……”
“镇压不了。”范·德·费尔德摇头,“华人聚居区在城南,挨着港口。如果我们派兵过去,明国舰队的炮火可以直接覆盖。而且——”他顿了顿,“而且士兵们也不想打了。他们看到了海上的惨状,知道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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