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的海风裹挟着血腥味,在琉球群岛以北的黑水洋面上弥漫。
三艘伤痕累累的福船正拼死向西北方向逃窜,桅杆上的郑字旗已被炮火撕裂大半,仅剩的残片在暮色中如垂死之鸟的翅膀般无力飘荡。领头的那艘“海鹄号”船尾楼燃着火,水手们正拼命泼水,可火势却沿着桐油浸泡过的缆绳向上蔓延。
“快!再快些!”
船首处,一个满脸烟尘的中年汉子嘶声吼道。他左臂缠着的绷带已被血浸透,右手却死死按在胸前——那里贴身藏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密信。他是夜枭在东海最重要的暗桩之一,代号“海东青”,真名陈平,表面身份是往来长崎与福建的私商掌柜。
三天前,他在长崎的唐馆内,用三箱上等生丝和两百两黄金,从一个醉酒的幕府旗本口中套出了惊天消息。又买通荷兰商馆的通译,亲眼看到了那封盖着郑芝龙花押与幕府老中联署的密约抄本。
“左转舵!避开那片暗礁!”
陈平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他十六岁就跟叔父下海跑倭国航线,二十年风浪里滚过来,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从长崎到福州的海图。可此刻,他的心跳得比海上的暴风雨还要猛烈。
身后五里处,四艘朱印船正穷追不舍。
那是日本幕府直属的船队,船头悬挂德川家的三叶葵纹旗。按理说,自宽永锁国令后,日本战船不得离岸百里,可这些朱印船不但追到了公海,甚至敢对挂着大明靖海侯旗号的船只开炮——尽管陈平这三艘船只是伪装成商船的夜枭快艇。
“轰!”
又是一发炮弹落在右舷十丈外,激起的水柱泼了满甲板。
“掌柜的,这样下去不行!”舵手是个独眼老海狼,他咬着旱烟杆,声音却稳如磐石,“他们的船比我们快,火炮也比我们多。最多半个时辰,咱们就得被围上。”
陈平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老耿,我记得前面二十里,是不是有片雾礁区?”
“雾礁?”老耿独眼一亮,“你是说‘鬼见愁’?那地方暗礁密布,每逢初一十五还会起浓雾,可是……”
“没有可是。”陈平从怀中掏出那卷油布包裹,又从贴身内衣里取出一枚铜制令牌——正面刻着夜枭展翅,背面是“丙字七号”。他将两样东西用防水油布重新裹紧,塞进一个空心的竹筒,再用蜡封死。
“老耿,我把这竹筒绑在信鸽腿上。你带着船队往雾礁里钻,我乘舢板往东走。他们的目标是我,见到舢板必定分兵去追。只要你们能拖住主力半个时辰,信鸽就能飞到琉球的接头点。”
“掌柜的!这太险了!”老耿急道,“黑水洋上乘舢板,九死一生!”
陈平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夜枭特有的决绝:“我这条命,十五年前就该死在料罗湾了。是侯爷从荷兰人的炮口下把我捞出来,让我这条烂命有了用处。今天,该还了。”
他不再多言,迅速走向船尾。两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被从笼中取出,竹筒牢牢绑在鸽腿上。陈平摸了摸信鸽的脑袋,低声呢喃:“去琉球,去找琉球王府里那个姓林的通事。一定要送到……”
“扑棱棱——”
信鸽展翅,消失在暮色苍茫的海天之间。
与此同时,水手已将一艘轻便舢板放入海中。陈平纵身跃下,怀中只带了一柄短铳、一袋火药、三块干粮和一壶淡水。舢板刚离大船,他便奋力向东划去,故意让身形暴露在追兵的视线内。
果然,朱印船队中立刻分出两艘,调转船头直扑舢板。
老耿在船尾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独眼中竟泛起水光。他狠狠吐掉烟杆,嘶声吼道:“升满帆!转舵!进雾礁区!给掌柜的——拖时间!”
三艘福船如同垂死的海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向那片被老海员称为“鬼见愁”的死亡水域。
而此刻的舢板上,陈平已经能看清追兵船头那些武士刀的反光。他反而平静下来,从怀中取出那柄短铳,仔细检查火药是否受潮。这是靖海侯府特制的燧发手铳,射程虽只有三十步,但在这海面上,足够了。
“来吧。”他喃喃自语,目光望向西边那片渐渐沉入海平面的落日余晖,“侯爷,陈平这条命,值了。”
七日后,深夜子时。
福建厦门,靖海侯府。
这座占地百亩的侯府原是郑家老宅,自郑成功受封靖海侯后,朝廷拨银扩建,如今已成东南沿海最威严的府邸之一。三进三出的院落,飞檐斗拱皆是皇家规制,正门那面“靖海安疆”的金字匾额,乃崇祯皇帝御笔亲题。
可今夜,侯府书房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铁。
烛火跳动,将郑成功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他身着常服,未戴冠冕,可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在烛光下锐利得吓人。三十七岁的年纪,正是男人最鼎盛的时期,十余年海战风霜在他脸上刻下坚毅的纹路,两鬓已隐见霜白。
书房内还站着三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穿越大明之铁血护国公请大家收藏:(m.2yq.org)穿越大明之铁血护国公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