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观澜山庄还沉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色里。东方的天际刚裂开一道青白色的细缝，山峦的轮廓如同巨兽起伏的脊背。主楼通往“传薪堂”的青石小径上，露水打湿了苔藓，空气中草木清气凛冽。
楚靖远一身深灰色的棉麻练功服，独自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轻，却异常沉稳。身后，跟着七八个睡眼惺忪、却努力打起精神的孩子。楚弘毅被林清韵抱着，裹在小披风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毫无倦意的好奇眼睛。赵山河的两个孙子互相搀扶着，努力跟上。陈永仁的女儿牵着弟弟的手，小脸上是初醒的懵懂。苏映雪的表侄女走在稍后，脸上带着青春期的些许不耐，但目光触及前方楚靖远的背影时，又立刻收敛了。
秦凤舞、沈墨心、赵芷蕾也默默跟在孩子队列后面。苏映雪难得早起，披着件华丽的丝绒晨褛，打着哈欠，却也来了。
一行人没有进“传薪堂”，而是绕到了山庄后方一处临崖的开阔石台。这里地势高，视野极佳，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对面是层峦叠嶂，此刻都被薄纱般的晨雾笼罩，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早鸟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啼鸣。
楚靖远在石台边缘站定，转过身，面对着这群大小不一、背景各异的“学生”。晨光渐渐在他身后晕开，给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知道为什么带你们来这里，而不是在温暖的讲堂里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稀薄的空气。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回答。年龄最大的苏映雪表侄女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看……看日出？”
“看日出，是其一。”楚靖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更重要的，是让你们感受‘静’的力量。不是闭目塞听的静，是万物初醒、生机潜伏、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静’。站到这里，把心里那些还没做完的梦、没玩够的游戏、没背完的功课，都先放一放。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皮肤去感觉这山间的风和凉意。”
他停顿片刻，让孩子们消化他的话。“你们的父辈，包括我，每天都在和人、和事、和钱打交道，头脑很少有真正‘空’下来的时候。但越是如此，越需要偶尔把自己从纷扰中抽离出来，站到高处，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这山河本身。它会告诉你，什么是永恒，什么是渺小，什么值得执着，什么可以放下。这种‘静观’的能力，是将来你们做任何重大决定时，内心最宝贵的定力源泉。”
随着他的话语，东方的天空色彩开始迅速变幻，青白转为鱼肚白，继而染上橘红、金黄。一轮红日猛地跃出云海，万道金光瞬间刺破晨雾，将整个山谷染得辉煌壮丽。孩子们不自觉地发出低低的惊叹，连最小的楚弘毅也伸出小手，朝着光芒的方向咿呀作声。
“很美，对吗？”楚靖远的声音在壮丽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平静，“但这壮丽之下，山谷里有毒蛇虫蚁，密林中有弱肉强食，天空中随时可能酝酿风暴。世界从来不是单一的面貌。美好的背后有阴影，平静的深处有湍流。记住眼前这景象，也记住我这句话。”
看完日出，一行人并未返回，而是沿着另一条更隐秘的小径，来到了“璇玑”指挥中枢的入口。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与山野截然不同的、充满科技感的冰冷空间。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闪烁的屏幕、复杂的线路和安静忙碌的技术人员。这里是家族的“大脑”和“神经中枢”，平日里是绝对的禁地。
“这里，是另一种‘静’。”楚靖远带着他们走到中央控制区，“数据在静默流动，指令在无声传递，威胁在暗中评估。这里的‘静’，是高度专注、严密监控下的‘静’，是暴风雨来临前，雷达屏幕上雪花点背后的‘静’。”
他示意秦凤舞调出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经过脱敏处理的全球态势图，几个光点在不同区域闪烁。“看到这些光点了吗？每一个，都可能代表一次商业机会，一个潜在盟友，或者……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决策者需要做的，是在海量的信息‘静流’中，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信号，哪些只是噪音。”
他让年龄稍大的几个孩子靠近些，指着其中一个正在南太平洋区域缓慢移动的光点。“假设，这个光点代表我们在远方的一座岛屿。现在，我们收到情报，有不明身份的船只和探测器在岛屿附近活动，意图不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孩子们，“如果是你们，现在会怎么想？怎么做？”
陈永仁的儿子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派……派我们自己的船去看看？”
“派船去看，是行动之一。但派什么船？以什么名义？如果对方不理会，甚至挑衅呢？”楚靖远引导着。
苏映雪的表侄女从商业角度思考：“先弄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资源？还是只是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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