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卢加诺湖畔,一座建于十九世纪末、外表略显陈旧却占地广阔的巴洛克风格庄园。这里不对外开放,在地图上的标识极其模糊,只属于一个早已消失在公众视野、却在特定圈层内仍拥有古老声誉的欧洲家族基金会。庄园深处,一间完全屏蔽电磁信号的橡木镶嵌图书室,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是唯一的光源,将围坐在厚重波斯地毯旁三张高背扶手椅上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满是古籍的书架上。
空气里有陈年雪茄、上好白兰地以及旧羊皮书卷混合的复杂气味。
坐在壁炉正对面扶手椅上的,正是詹姆斯·卡特。这位奥尔斯顿家族曾经的二号人物,在越州港和“希望矿”接连受挫、家族内部权力更迭后,并未如外界预料般沉沦。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清减了些,眼角皱纹更深,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属于老牌掠食者的精光非但未灭,反而沉淀得更加阴鸷、更加耐心。他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并未沾唇,只是缓缓转动着酒杯。
“先生们,”卡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磁性,仿佛怕惊扰了图书室百年的沉寂,“感谢二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受我这略显冒昧的邀请。我想,我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大陆,秉持不同的传统,但眼下,至少有一个共同的……关切。”
坐在他右侧扶手椅上的,是一位裹着白色阿拉伯头巾、身穿剪裁精良的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瘦削,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眼神锐利如鹰隼,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而古朴的祖母绿戒指。阿卜杜勒亲王,来自某个石油储量惊人、但近年来在新能源冲击和地缘博弈中倍感压力的海湾王室支系。他并非王储,却掌握着家族庞大的海外投资和部分安全力量,以手腕强硬、热衷介入国际事务(尤其是涉及能源和地缘的)而闻名于特定的西方情报圈。
“卡特先生,”阿卜杜勒亲王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阿拉伯口音,但英语流利,“你提到的‘关切’,如果是指那个在非洲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们朋友(他隐晦地指代奥尔斯顿家族)的稀有金属,又在远东和欧洲资本市场兴风作浪的东方暴发户,那么,我们确实有些话可以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壁炉跳动的火焰,“我的家族,尊重历史形成的秩序和……份额。任何试图以野蛮速度重新划分蛋糕的人,都应该被提醒,蛋糕的边缘,有时候是很锋利的。”
坐在卡特左侧的,是一位看起来年逾七旬、穿着老式三件套西装、戴着单边金丝眼镜的欧洲老者。他的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带着旧贵族特有的苍白和倦怠,但那双深陷的蓝眼睛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冰冷。他是冯·埃森巴赫男爵,一个姓氏在哈布斯堡王朝时代显赫、如今仅剩下贵族头衔和分散在欧洲各处、大多经营不善的古堡与林地的家族代表。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乌木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黯淡的红宝石。
“卡特先生,亲王殿下,”冯·埃森巴赫男爵的英语带着浓重的维也纳口音,语速缓慢,措辞考究,仿佛每个词都经过天鹅绒的擦拭,“我代表的一些……朋友们,对这位楚先生近期的活跃,尤其是他对欧洲某些古老技艺和品牌的‘兴趣’,感到不安。我们欣赏东方文明,但也珍视欧洲的遗产和……秩序。当资本的力量与东方特有的‘韧性’结合,开始系统地触碰一些敏感的领域时,它带来的不仅是经济上的竞争,更可能是某种……文化和社会生态上的扰动。”他轻轻摩挲着手杖顶端的红宝石,“我们这些老家伙,或许腿脚不那么灵便了,但总还有些旧关系,以及一些……关于如何让过于活跃的新芽‘安静’下来的老办法。”
卡特微微颔首,对两人的表态似乎并不意外。他将酒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指尖相对。“那么,我想我们可以进入更实质的讨论了。楚靖远,以及他背后正在成型的那个网络,已经不仅仅是商业对手。他破坏了非洲资源的既有平衡,干扰了国际金属市场的定价预期;他在高科技领域的收购和整合,触动了某些国家安全机构的神经;他构建的私人物流与安全网络,已经开始影响区域性的力量格局;他甚至,”卡特的声音更冷了一些,“对某些涉及历史与主权敏感性的海外资产,表现出了令人警惕的占有欲和控制力。”
他停顿了一下,让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填补沉默。“单独来看,我们任何一方,或许都难以对他构成决定性压力。奥尔斯顿家族尝试过商业竞争,也尝试过一些‘非常规’手段,但他应对得……出乎意料的娴熟和有力。亲王殿下,您在中东和非洲的影响力无与伦比,但楚的触角正在向那里延伸,尤其是他的无人机技术和资源需求。男爵阁下,您和您朋友们所珍视的欧洲秩序与遗产,正面临来自东方资本的直接叩门,这种叩门往往伴随着难以拒绝的价格和……难以预测的后续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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