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宣政殿。
深冬的寒风穿过殿门,距离殿门较近的几个臣子哆嗦的摇晃身体。
朝会已进行了一个时辰,却没有任何实质进展。赵戈端坐龙椅上,听着下面此起彼伏的争论,太阳穴突突直跳。
西线战事进入第四个月。罗马军团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疏勒以西三十里处扎下大营,每日操练,偶有斥候前出,却始终没有发起大规模进攻。
章邯和吴广的大军严阵以待,防线从疏勒一直延伸到龟兹,长达六百里。
东海上,曹参和卢绾的舰队刚刚完成首次试航,七艘护卫船配合旗舰,在近海演练了攻防战术。
捷报说“将士用命,舰船如飞”,但赵戈知道,那些赶工建造的船只能否真正经受住海战的考验,还是未知数。
北方草原,蒙天放和王猛不时派兵袭扰匈奴各部,防止他们南下。但冒顿的主力始终没有出现,像是在等待什么。
西、东、北,三面战场,像一个巨大的磨盘,缓缓转动,消耗着大汉的粮草、银钱、兵力,也消耗着朝堂上下的耐心。
“大王!”
御史大夫周昌越众而出,手持笏板,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赵戈微微颔首。
周昌昂首道:“自开战以来,朝廷征发民夫二十万,耗费粮草百万石,战死将士逾万。然所得者何?西域诸国依旧观望,羌族部落时叛时服,罗马军团损耗极少。臣斗胆敢问,这仗打了四个月,究竟打出了什么?”
殿内倏然安静,落针可闻。
周昌继续说道:“臣非不知抵御外辱乃国之大事。然今日之大汉,立国不过数载,百废待兴,百姓困苦。西线战事、东海造船、北方戍守,三线并举,国库空虚,民力疲敝。”
他抬头直视龙椅,“大王,战事太过频繁,好处未见分毫,却将大汉搞得乌烟瘴气。长此以往,臣恐内乱将起,悔之晚矣!”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周昌这番话,表面上是议论国事,实际上是指着鼻子骂赵戈穷兵黩武,好大喜功。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谏言,而是赤裸裸的指责。
文武百官的目光悄悄投向龙椅。赵戈的脸色如常,但握住扶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愤怒如火焰般窜起,又被赵戈强行压下。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穿越到这个时代,他经历过无数这样的时刻,朝堂上,战场中,深夜独对孤灯。每一次愤怒涌起时,他都会强迫自己冷静。
冲动是魔鬼。这句话在后世是鸡汤,在这个时代,是保命符。
周昌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三线作战,确实让大汉精疲力竭。
问题在于,战争不是儿戏,罗马人万里东侵,徐福串联诸岛,匈奴虎视眈眈。大汉若不是及早发现些许线索,迟早被吞并。这是被逼到墙角的猛虎,不得不战。
这些,他能对朝臣说吗?能说“我是穿越者,我知道历史的教训,我知道罗马帝国将来会怎样”吗?
不能。
赵戈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周卿所言,我已知晓。退朝后,我会细细思量。还有谁要奏?”
周昌还想再说,却被身旁的同僚悄悄拉住。龙椅上那道平静的目光,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朝会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回到御书房,赵戈屏退左右,站在窗前。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漫天飞舞。咸阳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周昌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好处未见分毫,却将大汉搞得乌烟瘴气。”
赵戈苦笑。好处?怎么没有好处?军火生意每月进账百万钱,东海舰队已经成型,西线防线固若金汤,北方草原的匈奴各部被火枪打得不敢南下。但这些,周昌看不到,或者说,不愿意看。
他只想看到眼前的困顿——百姓劳役,国库空虚,将士伤亡。
赵戈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大泽乡那个雨夜,九百戍卒衣衫褴褛,却敢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巨鹿城下,对抗秦军,义军义无反顾的冲锋;垓下之战,项羽自刎乌江,天下终归一统。
他从一个逃亡的苦役,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掌舵人。手下有萧何、张良这样的治国奇才,有韩信、章邯这样的不世名将,有百万带甲、万里疆土。
但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困局越深。
三面战场,哪一面能退?罗马人兵临城下,难道要纳贡求和?徐福虎视眈眈,难道要拱手让出东海?匈奴蠢蠢欲动,难道要重蹈秦末覆辙?
不能。一步都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但周昌说得也对——补给跟不上了。人,粮食,银钱,都在快速消耗。关中能调动的兵力已经不足五万,粮仓里的存粮只够支撑三个月,国库的银钱全靠军火生意勉力维持。
前线将领只能靠自己了。
赵戈睁开眼,望向墙上巨大的地图。西线七万大军,由章邯和吴广统领。章邯善守,吴广善攻,两人配合,应该能挡住罗马人。北线有蒙天放和王猛,那两人都是当世名将,匈奴翻不起大浪。东海有曹参和卢绾,曹参沉稳,卢绾锐利,初次交锋已经取胜。
最让他揪心的,是苏角。
三千火枪手,两个多月音讯全无。那支军队是汉军最精锐的力量,装备着最新式的燧发枪,每个人都是千挑万选的勇士。他们究竟去了哪里?是全军覆没,还是被困某处,还是……
赵戈不愿想那个“还是”。
门被轻轻敲响。侍从禀报:“大王,太尉求见。”
“进来。”
韩信快步走入,脸色凝重:“大王,东海急报。”
赵戈接过帛书,快速浏览,眉间阴霾渐渐散去。
曹参和卢绾的奏报。
三日前,东海舰队在瀛洲以西百里处遭遇岛联合船队。
卢绾率旗舰“镇海”号与七艘护卫船迎战,以火枪、床弩远程打击,击沉敌船五艘,俘获三艘,歼敌三百余人。
己方仅旗舰轻伤,护卫船两艘受损。这是东海舰队的首次实战,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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