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将军。”
英布忽然道,“令兄在东海打得如何?”
曹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不瞒将军,家兄最近有些焦虑。”
“焦虑?不是刚打了胜仗吗?”
“胜仗是打了,但……”曹窋叹了口气。
“将军有所不知,苏角打下身毒的消息传到会稽后,家兄和卢绾将军都坐不住了。”
英布一愣,随即明白
“他们觉得,苏角的功劳太大了?”
“是。”
曹窋点头,“三千人,不费朝廷一兵一卒,打下了一个国家。而他们,带着东海舰队,兵精粮足,却只打了一场小胜仗,连瀛洲都没能拿下来。家兄说,大王的调令虽然是给将军的,但意思是在敲打他们。苏角的功劳,就是他们的对照。再拖下去,他们的位置就危险了。”
英布沉默片刻,缓缓道:“回去告诉令兄,苏角是苏角,他是他。苏角打下的身毒,是意外之喜;令兄守住的东海,是国之屏障。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功劳,不必攀比。”
曹窋苦笑:“这些话,晚辈会转告家兄。但能不能听进去,就……”
英布拍拍他的肩:“曹参不是傻子,他只是一时想岔了。等他想明白,自然会调整心态。你在定陶好好干,别让他操心。”
“多谢将军教诲。”
第八日清晨,英布率八千精兵离开定陶。
城中百姓自发夹道相送。这位镇守定陶五年的将军,虽然沉默寡言,不事张扬,但五年间从未扰民,从未加征,从未欺压。百姓们不懂什么军国大事,只知道这位将军是个好人。
英布骑在马上,望着夹道的百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五年的时光,让他对这座城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如今离去,不知何日能再回来。
队伍行至城门口,英布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城楼上,曹窋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走!”
他策马前行,再不回头。
队伍一路向南,朝着会稽郡的方向进发。按照计划,他们将在会稽稍作休整,然后由南越商道进入身毒。
千里之外的会稽郡,曹参和卢绾正坐立不安。
苏角打下身毒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心里。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
“曹兄,咱们的步子是不是太慢了?”卢绾站在海图前,眉头紧锁。
“苏角三千人就打下了一个国家。咱们呢?东海舰队,上万水军,几十条船,到现在连瀛洲都没拿下来。”
曹参没有答话。他也在看海图,看那些标记着敌情的岛屿。瀛洲、蓬莱、方丈,三座大岛,数十个小岛,像一串珍珠散落在东海之上。徐福经营二十多年,将这些岛屿打造成了一个海上王国。
“卢兄,你觉得苏角真的是靠三千人打下的身毒吗?”曹参忽然问。
卢绾一愣:“你是说……”
“我是说,苏角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为他的三千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身毒那些部落太弱。”
曹参转过身,“三千火枪手,放在中原,能干什么?打一座县城都费劲。但放在身毒,那就是无敌的存在。咱们面对的徐福呢?他有火器吗?不一定有。但他有船,有人,有经营二十多年的根基。这不是身毒那些部落能比的。”
卢绾沉默片刻:“话虽如此,但朝中那些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看到苏角立功了,曹参卢绾还在磨蹭。”
曹参苦笑。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朝中那帮文官,本来就看他们这些武将不顺眼。以前可以说战事艰难,需要时间。现在苏角珠玉在前,他们还有什么借口?
“必须加快节奏。”
曹参一拳砸在案几上,“不能再拖了。”
“怎么加快?”
卢绾问道,“舰队还没完全成型,新式海船只有一艘,护卫船七艘。真要打大仗,风险太大。”
“那就打小仗。”
曹参指着海图上的一个小岛,“这里,瀛洲以西五十里,有一个小岛,驻着徐福的一支船队,约二十艘船。咱们把它端了,既能练兵,又能震慑敌人。”
卢绾沉吟:“那个岛……确实是个软柿子。但打了之后,徐福必定报复。”
“报复就报复。”曹参眼中闪过寒光。
“咱们等的就是他报复。只要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卢绾盯着曹参看了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正当东海战事即将升级之际,北方草原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云中郡以北三百里,阴山脚下,汉军大营。
蒙天放站在营寨高处,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三天前,派出的斥候没有按时返回。两天前,又派出三队,仍然石沉大海。今天,他终于等来了消息——不是斥候,而是逃回来的战马。三匹,浑身是血,马背上空无一人。
“将军,出事了。”王猛快步走上高台,面色铁青。
蒙天放没有回头:“说。”
“北面八十里,发现了斥候的尸体。十二具,都被砍了头,挂在木桩上。”
王猛的声音在颤抖,“是冒顿的人干的。”
蒙天放缓缓闭上眼。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觉得不对劲。匈奴各部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按说,冒顿统一草原后,野心膨胀,必然南下。但他们派出的袭扰部队,每次都能轻易得手;那些买了火枪的小部落,也确实在和冒顿的冲突中占了上风。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有人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王猛。”
蒙天放睁开眼,声音出奇平静,“你说,冒顿这几个月在干什么?”
王猛一愣:“根据情报,他在整合草原各部,和东胡残部交战……”
“情报从哪来的?”
“从那些买火枪的小部落,还有商队。”
“那些小部落,现在还在吗?”
王猛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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