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店内。
热腾腾的豆浆、包子、油条很快端了上来。
叶凡安静地吃着，给母女俩留出平复情绪的空间。
李秀兰捧着温热的豆浆杯，暖意从指尖蔓延，稍稍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心头的纷乱。
她看着对面安静用餐、举止从容的叶凡，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叶凡同学。”
她这次没用敬语，而是换上了长辈对晚辈更自然的称呼，“今天真的谢谢你。谢谢你照顾灵儿，也谢谢你帮我要回了工钱。”
这声感谢，发自肺腑，也带着试探。
“阿姨您太客气了，都是举手之劳。”叶凡放下筷子，真诚回应。
早餐快结束时，李秀兰立刻抢先一步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掏出旧钱包里为数不多的几张整钱：“老板，结账！”
叶凡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抢单。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顿简单的早餐，对李秀兰而言意义非凡——这是她此刻唯一能表达感谢和维持一点点体面的方式。
如果连这个都剥夺了，只会让她更加不安和窘迫。
“好嘞！”老板爽快地接过钱找零。
李秀兰付完钱，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叶凡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恰到好处的接受，有时比慷慨的付出更能让人心安。
这顿由李秀兰付钱的早餐，像一道微妙的缓冲带，暂时抚平了这场清晨风暴带来的剧烈颠簸，也让车内的气氛回归到一种暂时平静、却又暗流涌动的微妙平衡。
车子驶离早餐店，却没有朝着回家的方向开去。
献祖灵和李秀兰都有些疑惑，但都没出声询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后排。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热闹些的街道旁，停在了一家挂着“吉铺出租”但卷闸门已拉起、里面传出叮当敲打声的店铺门前。
叶凡熄了火，转身对后排的李秀兰说道：“阿姨，到了，您下车看看。”
李秀兰和献祖灵带着满腹疑问下了车。
眼前的店铺门脸不大，但很整洁，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工人正在忙碌——不是在砸墙装修，而是在更换一些设备。
崭新的不锈钢双头灶台正被推进去，大容量的商用冰箱也拆了包装，空气中弥漫着新电器特有的淡淡味道。
原有的桌椅板凳看起来还八成新，地面也干净。
“叶凡同学，这是...？”李秀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更加茫然了。
叶凡走到她身边，指着店铺，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阿姨，这家店，我昨天盘下来了。之前是做湘菜小炒的，底子不错，装修也省事。现在，它就缺一个能撑起场子的灵魂人物——一个真正懂湘菜、能做出好味道的大厨。”
他目光转向李秀兰，带着真诚的邀请：“我听灵儿说过无数次，您做的湘菜，是地道的家乡味，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正好您现在也没别的工作，而我这边呢，也急需一个可靠又有手艺的合伙人。阿姨，您技术入股，我资金入股，一人百分之50的股份，我们一起做。”
“技术入股？”李秀兰被这个陌生的词砸懵了，随即是巨大的惶恐和不安，“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我就一个农村妇女，哪会开店当老板啊！以前开小吃店那都是小打小闹，这...这正经饭馆，我做不起来的！肯定要亏钱！”
她连连摆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敞亮的店铺是什么洪水猛兽。
让她凭力气挣辛苦钱可以，但当“老板”？这超出了她认知的安全区。
叶凡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不疾不徐地开始分析：“阿姨，您以前开过小吃店，怎么招呼客人、怎么算账、怎么控制成本，您心里都有本账，这比完全没经验的人强太多了！”
“做餐饮，味道是根本！您的手艺就是最大的招牌，是别人抢不走也模仿不了的本钱。只要菜好吃，就不愁没客人。”
“您和灵儿爷爷不是还种着菜吗？自己种的菜新鲜又放心，成本还能控制。就算需要买的，您这老菜农的眼光，挑的菜能差得了？”
“最重要的是，”叶凡的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怀，“您有了这份稳定又相对轻松的事业，灵儿在金陵读书才能真正安心。她不用再日夜担心您为了挣钱拼命，您也能活得更舒坦些，是不是？”
叶凡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钥匙，一点点叩开了李秀兰坚固的心防。
尤其是最后一点，直击她最柔软的软肋——让女儿安心。
她想起女儿在砖厂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她眼中的恐惧和哀求。
李秀兰沉默了。
她看着工人将崭新的不锈钢操作台安装到位，那锃亮的表面映出她沾着砖粉、略显苍老的脸庞。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忐忑和微小希望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攥了攥手心，又松开，最终，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勇气，她抬起头，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那...那股份...我不能要那么多！我就是个打工的，你出钱又出力，我拿工资就行！”
“阿姨，”叶凡笑了，态度温和却坚定，“您可不是打工的，您是合伙人。店的核心是您的手艺，没您这手艺，光有钱也开不起来。我们一人一半，公平合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只有您自己也是老板，才会真正把这店当成自己的事业，用心去经营，我们才能长久做下去，越做越好，对不对？”
“秀兰小厨”——叶凡昨天就已定下的名字，此刻由他说出来，带着一种温暖的期许。
他告诉李秀兰，昨天签完合同就跟房产中介交代好了，设备全部换新，包括锅碗瓢盆、调料架、甚至菜盘饭碗都要统一采购上档次的新品，钱不是问题，中介那边也办得利索。
今天设备换好，清洁做完，明天就能去采购食材，正式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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