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的手还握着那块残玉,掌心微微发烫。他站在文化站的展柜前,目光落在陶片上,符号清晰,像刻进了骨头里。窗外风掠过屋檐,吹动了挂在门边的竹帘,发出几声轻响。
他没动,只是把残玉贴在展柜玻璃上,闭了眼。
梦来了。
还是那艘船,但这次不是在航行。甲板被清理过,铺了红布,人群穿着麻衣,头戴藤冠。一对新人站在船首,手里各执半边青铜罗盘。有人念祝词,声音低沉,听不清字句,但节奏像潮水一样稳。礼成后,两人将罗盘合拢,交由族长收进木匣,埋入船底夹层。
画面一转,村落祠堂前燃起篝火,族谱被摊开,族老用朱笔在新人名下添字。旁边石碑上刻着同样的符号——和陶片上的一模一样。
罗令睁眼,呼吸略沉。
赵晓曼正从外头进来,手里抱着一叠婚书样本。她看见他站在展柜前不动,轻声问:“又梦见了?”
他没回答,转身从包里抽出一张草图,摊在桌上。是罗盘的结构图,中心有双环刻度,外圈标注星位,内圈是水流纹。
“婚礼能加个仪式。”他说,“新人共执罗盘,绕三圈,象征同航人生。”
赵晓曼低头看图,手指划过中心那对交错的环。“这和族谱里的‘罗氏司南’有关?”
“祖先不是只守村。”罗令声音低,“他们掌舟记货,往来闽粤。婚礼里加这个,不是添花,是把断掉的那截接上。”
她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族谱,翻到清代那页。指尖点在“罗元启掌舟记货”几个字上,又对照草图上的符号。
“王家守夜点灯,罗家掌舟引航。”她轻声说,“原来我们一直都在等彼此靠岸。”
下午,文化站院子里聚了七八个村民。王二狗蹲在石阶上啃苹果,听见这话直咧嘴:“咱村的婚礼,咋还扯上出海了?”
李国栋拄着拐杖进来,站在门口没坐。他看了眼墙上的草图,又看向罗令:“祖宗的礼,能随便改?”
没人接话。
赵晓曼把族谱递过去:“您看这句——‘司南’不只是方向,也是职责。当年罗家祖先,是船上定航向的人。婚礼里用罗盘,不是改规矩,是让人记住:成家不是闭门过日子,是要一起扛风浪。”
李国栋盯着那页纸,手指在“掌舟记货”上停了许久。
林教授这时从外头走进来,背包还没放下:“文物的价值,不在多稀有,而在能不能让人看懂它活着的样子。现在游客来,不只是看老房子、吃土菜,他们想碰真正的历史。如果一场婚礼,能让年轻人摸到两千年前的航向,那这文化,才算活了。”
王二狗忽然站起身,把苹果核扔进桶里:“我爷爷常说,夜里灯不灭,船就找得到家。现在新人拜堂,也该知道——有人在等他们回来。”
院子里静了几秒。
李国栋慢慢走到桌前,拿起草图,仔细看那双环罗盘。他用拐杖尖点了点“罗赵同舟”四个字的位置,低声道:“刻这里,得用阴文回锋,不能浮。”
“老匠人已经准备动手。”赵晓曼说,“木胎用老樟,盘心嵌青铜,按出水文物的比例复刻。”
“那婚书呢?”有人问。
“边框加星图纹。”赵晓曼翻开新设计稿,“参照沉船陶罐上的刻痕,排列北斗与南斗位置。落款印‘越舟通闽,今礼承之’。”
李国栋点点头,把草图放回桌上:“既然是还原本真,那就按这个来。但规矩不能乱——罗盘交接,得由族老主持,不能随便人上台。”
“可以。”罗令说,“仪式由您开场。”
王二狗咧嘴笑了:“那我得赶紧练练台词,不能说‘祝你们一路顺风’这种土话。”
没人笑。但气氛松了下来。
三天后,复刻罗盘完工。
老匠人连夜赶工,木盘直径一尺二,双环结构严丝合缝。中心镶嵌的青铜片上,“罗赵同舟”四字用阴刻回锋雕成,笔锋沉稳。外圈星位按古法排列,内圈水流纹与出水罗盘完全一致。
试演定在文化站小院。
傍晚,天边云层压得低,空气闷。村民陆续到场,站在廊下围观。王二狗穿着借来的礼服,站在一旁当司仪,手里捏着稿子,手心出汗。
新人是村里一对年轻夫妇,紧张得手都放不稳。
林教授站在角落,手里拿着秒表,准备记录仪式时长。
赵晓曼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话筒。
鼓声起,是用沉船打捞出的陶罐改装的打击乐,敲击声低沉,像潮水拍岸。
新人入场,穿的是改良汉服,男左女右,走到罗盘前站定。
李国栋拄拐上前,手里捧着红绸盖着的罗盘。他揭开红绸,双手托起,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此盘,承先民司南之制,载航路,定风波。今交予新人,愿尔同心,共历风浪,不迷方向。”
新人双手接过,各执一端。
“绕行三圈。”赵晓曼在旁轻声提示。
两人开始走动,执盘绕行。每一步,罗盘保持水平,不敢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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