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黑透,罗令站在校舍后门,手里攥着那块残玉。白天王二狗跑去找记者的事他没拦,可他知道,光靠一张嘴说不清崖底的刻痕。等别人来,不如自己先去。
他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取出头灯、绳索和一卷拓印纸。赵晓曼听见动静,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看见他背包里的东西,就明白了。
“你要现在下去?”
“白天人多眼杂,晚上清静。”他说,“而且梦里那条路,只有夜里看得最清楚。”
赵晓曼没再问。她回屋换了双旧运动鞋,拿上手电和一瓶酒精,又顺手抓了块干毛巾。两人一句话没多说,沿着村后小径往山崖走。
夜风穿过林子,吹得树叶沙沙响。他们绕到南侧,那里有一道窄缝,被藤蔓半掩着。罗令拨开枝叶,低头钻进去。赵晓曼紧跟在后。
岩壁湿滑,脚下碎石容易打滑。他们踩着凸起的石棱往下挪,绳索绑在腰间,一头固定在上方树根上。头灯的光照在石面上,泛出一层水光。
“就是这里。”罗令停下脚步,抬头看岩壁左侧的凹槽。他闭眼片刻,手指轻轻摩挲残玉。梦中的画面浮上来——水流从三道裂口汇出,像树枝分叉,在某块石板背面留下完整的脉络图。
赵晓曼用手电照过去,光束扫过苔藓覆盖的岩面。“太脏了,看不清。”
她拧开酒精瓶,把棉布浸湿,一点点擦掉表面绿膜。石头露出灰青色,隐约能看到线条痕迹。罗令蹲下身,用手比对位置,忽然伸手按住一块半松动的石板。
“帮我一下。”
赵晓曼关了手电,两人合力往外推。石板发出闷响,终于移开一条缝。一股潮湿的冷气扑出来。
他们屏住呼吸,将整块石板掀开。
背面朝上,一道清晰的刻痕展现在眼前。水脉走向与绢布地图完全一致,连分支角度都分毫不差。更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赵晓曼凑近看:“罗氏守树,赵氏守图,八百年约。”
她的手指停在“赵氏”两个字上,指尖微微发抖。
“我祖母说过一句话。”她声音很轻,“她说赵家的女人,一生要守住一张纸。我一直不懂是什么意思。”
罗令没说话。他把残玉贴在石板上,温热感立刻传来。梦中景象再次浮现——不再是零碎片段,而是一幅完整画面:古祭坛前,一人立于树影之下,另一人手持卷轴跪在石前,身后是绵延群山与地下河脉的光影流转。
这一次,他看到了两个人的背影。
“原来不是巧合。”赵晓曼低声说,“我们家……真的参与过这个事。”
罗令收回玉,点头。“这块石板不会自己刻上名字。他们是故意留下的。”
“为什么是八百年?”她抬头看他,“我们两家……从那时候就开始守了?”
“可能更早。”罗令用手电照着水脉图的终点,“你看这里,符号指向崖底深处。这不只是标记,是路线。”
赵晓曼顺着光看向岩缝尽头。黑暗吞掉了光线,什么也看不见。
“你还梦见别的吗?”
“只到这里为止。”他说,“再往下的路,得亲眼走一遍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拓印纸铺在地上,用炭粉开始拓图。罗令在一旁扶稳石板,不让它滑动。两人配合默契,没说多余的话。
拓完图,赵晓曼小心卷好纸筒,塞进防水袋。罗令重新把石板推回原位,又用碎石和泥土盖住边缘,尽量恢复原样。
“不能让人发现?”
“现在还不行。”他说,“一旦有人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就会有人想毁掉它。”
他们解开绳索,一步步往上爬。回到崖顶时,月亮已经升到树梢。村子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赵晓曼站在崖边回头望了一眼。“我们还要再来吗?”
“肯定要。”罗令说,“这张图没完。它只是开始。”
第二天上午,赵晓曼在教室批改作业。阳光照在讲台上,她抽出那份拓图,摊在桌角对照课本里的古越文字表。有些符号能在《古越工艺志》里找到对应,但“守约”二字的写法极为特殊,像是某种誓词格式。
她正看着,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昨天晚上你和罗老师是不是去山上了?”
她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爹起夜,看见你们打着手电往崖那边走。”孩子说,“他还说,别打扰你们。”
赵晓曼笑了笑,没否认。
放学后,她把图收进文化站的铁皮柜,锁好。路过校舍门口时,看见罗令坐在台阶上看书。他膝盖上摊着一本破旧笔记,是早年考古实习时的手抄资料。
“昨晚的事……”她在他旁边坐下,“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找证据。”他说,“证明这块石板是真的,不是后人伪造。”
“怎么找?”
“顺着水脉。”他合上本子,“梦里有条暗河,从樟树根部一直通到山腹。如果这条线是真的,那底下一定有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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