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村口的土路还浮着一层薄灰。罗令站在老樟树下,手贴在树干上,残玉贴着胸口,温温的,不再发烫。他收回手,树皮上的裂纹还留着昨夜树脂未干的痕迹,像一道刚愈合的口子。
赵晓曼从教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教案,脚步很轻。她走到树前,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树冠,又低头看了眼树洞。那块绢布已经封进去一整夜了。
“他们快到了。”她说。
罗令点头:“县局的车先来,后面跟着外国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一辆灰绿色的面包车卷着尘土停在村口,接着是一辆深蓝色的越野车,车身上印着几道交错的环形图案。车门打开,一个穿灰夹克的外国男人下了车,头发全白,戴一副圆框眼镜,目光直接落在樟树上。
罗令迎上去,伸出手:“您是海因茨博士?”
对方握手很稳,声音平和:“你是罗老师?省文物局提过你。这棵树……看起来比资料里更老。”
“它活了三百多年。”罗令说,“不止是树。”
海因茨没接话,只让助手打开设备箱,取出一台便携式光谱仪。一名年轻专家蹲下,准备采集树皮样本。
“等等。”罗令拦了一下,“别伤它。”
对方抬头。
“要采,从脱落的老皮上取。”罗令弯腰,从树根旁捡起一片枯黄的树皮,“这儿的就行。它每年掉一次皮,像蜕壳。”
海因茨看着他,没反对。助手换了个位置,用镊子夹起那片树皮装进密封袋。
“你们看重什么?”海因茨问。
“三样。”罗令说,“生态、历史、文化。缺一个,它都不配站在这儿。”
海因茨挑了下眉:“说说看。”
罗令没急着回答。他转身走到树根凹处,手指轻轻抚过树脂封口:“一百二十年前,有人把一张抗倭地图藏进这棵树心,用煮沸的树脂封住。不是为了藏,是为了传。传给能回来的人。”
赵晓曼上前一步,递上蓝布包着的族谱和那张复刻的绢布:“我太爷爷赵明德,光绪二十六年做的事。我们家,守了八代。”
海因茨翻开族谱,看到那行小字时停顿了一下。他抬头:“你们能证明这是真的?”
“能。”罗令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报告,“树脂成分检测,含有明代特有的松脂混合物,碳14测定年代在1890至1910年之间。和族谱记录吻合。”
他又滑动屏幕,调出地下河的3D脉络图:“这棵树的根系,和地下河相连。它的年轮记录了百年水位变化,去年我们还发现,树根吸收的矿物质浓度,和海岸线侵蚀速度呈正相关。”
海因茨盯着图看了很久:“你是说,它在监测地质?”
“不止。”罗令点开另一份数据,“去年台风,山体滑坡前七十二小时,这棵树的蒸腾速率突然下降百分之三十七。我们巡山队提前布防,救了三户人家。”
海因茨沉默了。
远处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李国栋慢慢走过来,站定在树旁,没看专家,只看着树干。
“我罗家守这棵树,八百年。”他用方言说,声音低但清楚,“我爷的爷,为护树被雷劈断过胳膊。我爹,为护树在雪里躺了三天。我儿子他爹,为护树死在暴雨里。”
他抬起手,指着树洞:“这口子,是我亲手挖的。当年罗令他爹说,树活着,根就不断。人走了,树还在,根就在。”
王二狗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掏出手机:“博士,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放直播回放。我们巡逻队三百多个视频,全拍过这棵树。哪天刮风,哪天有虫,哪天树皮裂了,都有。”
他点开一段视频:夜里,手电光照着树根,王二狗蹲着,声音很认真:“第两百一十四次巡山,无异常。树皮温度正常,根部无渗水。”
海因茨看着,忽然笑了:“在德国,我们保护石头。你们保护活的东西。”
“石头不会呼吸。”罗令说,“可这棵树会。它记得的事,比县志还多。”
海因茨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神变了。
“我们需要评估。”他说,“世界遗产对稳定性有要求。活体树木……很少见。”
“它稳定。”罗令说,“三百多年,没倒过一次。去年台风十级,它只是掉了一根枝。”
“可人为破坏呢?”海因茨问,“如果有人想砍它?”
“砍不了。”王二狗咧嘴一笑,“全村三百一十七口人,谁动树,谁就是全村的敌人。我二舅前年想砍根枯枝当柴烧,被他闺女拎着扫帚追了半条街。”
李国栋也点头:“这树,是公的。”
海因茨没听懂。
赵晓曼解释:“在村里,不是谁家的私产。是大家的。”
海因茨看着他们,又看看树,忽然转身对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点头,打开一个文件夹,快速写了几行字。
“按程序,列入预备名录需要六个月。”海因茨说,“但……我建议,先挂一个临时标识。启动申报流程,同时向总部提交特别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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