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二十年八月初,伊犁河谷,战火正酣。汉军依仗精妙布局与绝对优势,对陷入绝境的匈奴大军发起了雷霆万钧的总攻。镇西城外,杀声震天,血肉横飞,金色的麦田化作焦土,奔腾的伊犁河水亦被染红。胜利的天平,已无可逆转地倒向大汉。
皇帝行宫内,气氛却与前线截然不同。虽也忙碌,却透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有序与沉稳。刘据坐镇中枢,不断接收着前线传来的捷报,并根据战况,冷静地调兵遣将,发出一道道关乎战局的指令。他目光锐利,神情专注,仿佛整个西域的山川河流,百万大军的生死搏杀,尽在其运筹帷幄之中。
然而,就在这决胜关头,一骑来自万里之外帝国腹地的八百里加急信使,带着一身风尘与难以掩饰的惊惶,疯狂地冲破了行宫外的层层警戒,直抵殿前!
那信使甚至来不及等内侍通传,便连滚带爬地扑入殿中,高举着一封粘着三根羽毛的赤漆密封铜管,嘶声力竭地喊道:
“陛下!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黄河,黄河决口了!东平郡!南大堤!崩了!崩了——!”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猛然炸响在这庄严肃穆的行宫大殿之内!所有侍立的文武官员,无不骇然变色,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御座!
刘据正在批阅军报的朱笔,骤然停滞在半空。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枚仿佛重若千钧的铜管上。他的脸色,在那一刻,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迅速转为一种极度深沉的…铁青!
“呈上来。”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惊涛骇浪!
内侍颤抖着双手,接过铜管,验看封印无误后,小心地撬开,取出了里面一卷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紧急公文,恭敬地呈到御案之上。
刘据没有立刻去看。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内心的剧烈震荡,然后才伸出手,拿起那卷仿佛烙铁般滚烫的公文,缓缓展开。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刘据阅读公文时,那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纸张摩擦声,以及…他逐渐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公文上的字句,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他的眼中,刺入他的心里:
“…七月底,黄河下游东平郡段,南岸大堤,因连日暴雨,水势暴涨,终致不堪重负,轰然决口…初时决口三十丈,然水势太急,冲刷崩塌,至儿臣发出急报时…决口宽度已逾…三百丈!洪水如天河倒泻,向南奔腾肆虐…济阴、山阳、沛郡、梁国…乃至淮泗之地…皆受波及…初步估算,淹没郡县二十余,受灾百姓…恐逾千万之众!溺毙、失踪者…已…已难以计数!房屋田亩,尽成泽国…灾民嗷嗷待哺,流离失所…情势万分危急!恳请父皇速速决断,调拨钱粮物资,派遣得力干员,主持救灾堵口事宜…迟则…恐生惊天大变!”
“噗——!”
刘据猛地用手撑住御案,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卷公文也因为他用力过猛而撕裂,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陛下!”近侍惊呼一声,。
“退下!”刘据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强行将那股震惊压了下去,缓缓地,重新坐直了身体。
但他的眼神,却已彻底变了。那不再是指挥若定的沉稳,也不再是胜利在望的锐利,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一种撕心裂肺的焦灼,以及…一种面对天地伟力与人间惨剧时帝王的无力与沉重如山的责任!
黄河!又是黄河!这条养育了华夏文明的母亲河,却也一次又一次地用她狂暴的泛滥,吞噬着她的子民!武帝元光年间瓠子口决堤,那“泛滥十六郡”的惨状,那“人为鱼鳖”的哀嚎,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刘据的眼前!而这一次…决口三百丈!受灾千万众!其规模,其危害…甚至…可能超过了瓠子口!
那是上千万他的子民啊!是活生生的人命!是帝国的根基所在!此刻,他们正浸泡在冰冷的洪水之中,挣扎在死亡线上!每拖延一刻,便可能有成千上万人…冻死、饿死、病死!
而他自己…却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深陷于一场虽然重要,但与国内千万灾民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答案…不言而喻!
然而眼前的战事又当如何?匈奴主力尚未完全歼灭,若此时仓促撤军,或是为了求快而改变既定策略,导致自身伤亡过大,甚至让匈奴残部得以喘息北窜则西域必将后患无穷!
届时,朝廷将不得不在西线维持庞大的军事存在,消耗巨额的钱粮这对于急需举国之力救灾的帝国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进退维谷!真正的进退维谷!
刘据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地按压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他仿佛能听到万里之外,那滔天洪水的咆哮声,以及无数灾民绝望的哭泣与哀嚎。那声音,如同一把把锉刀,狠狠地锉刮着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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