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客厅的窗边,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望着窗外发呆。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眉宇间深锁的疲惫与忧虑。听到我进门的声音,她才恍然回神,努力想对我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意还未展开便已凋零。
“妈。”我走过去,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月月来了。”她反手握住我,力道有些紧,“无尘呢?”
“他去部里了,有些工作必须处理。”我在她身边坐下,将头靠在她肩上,像小时候那样,“你别太担心,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母亲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这份沉默里的沉重,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揪心。陪母亲坐了一会儿,劝她吃了点东西,又说了些宽慰的话,虽然知道作用有限,但至少能让她感觉不是独自一人。
看着母亲稍显平静后回房休息,我独自站在客厅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二楼父亲书房的方向。那里房门紧闭,仿佛锁住了所有的秘密。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父亲行事向来周详缜密,几十年风浪都过来了,这次怎么会如此轻易地陷入被动?这不合常理。
犹豫片刻,我拾级而上,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切如旧。宽大的红木书桌一尘不染,文件整齐码放,书籍分门别类。空气中弥漫着父亲常用的那款旧版墨的气息。我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光滑的桌面,心里有些迟疑。翻查父亲的东西,似乎是一种冒犯。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推动着我——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等待。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地查看。抽屉并未上锁,里面大多是寻常的工作笔记、往来信件和一些私人收藏的老邮票。我仔细翻阅,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就在我快要放弃时,指尖在书桌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带有磁吸的木质挡板后,触到了一个薄薄的、冰凉的物体。
那是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将它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输入几次常见的密码组合失败后,我尝试了父亲的生日、母亲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都不对。最后,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我自己的生日。
访问权限瞬间开启。
U盘里没有太多文件,只有几个加密文件夹和一个命名为“预案”的文档。我快速浏览了“预案”文档,里面是父亲手写扫描的一些思考片段、对行业风险的预判、以及几条看似零散的人名和事件关联记录。字里行间,透露出他早已察觉某些不寻常的动向,并对此抱有深深的警惕。其中一个文件夹里,是几份经过模糊处理的资金往来备份和项目合同摘要,关键信息处都做了红色标记,旁边有父亲手写的细小批注,语气冷静而犀利,直指几处看似合规流程下的微妙异常。
这些资料并非确凿的证据,更像是一份父亲私下梳理的“风险地图”和未雨绸缪的备案。它们或许不能直接证明父亲的清白,但足以勾勒出另一条叙事线索——他并非毫无察觉的羔羊,更像是一个察觉风浪并试图提前加固船舱的船长。
我立刻将这几份关键文档扫描,通过加密通道发给了李律师,并附上简短的说明:“李律师,您好。在父亲书房偶然发现一些他私下的记录和备份,或许能提供另一种视角。烦请您研判,看看是否能对理清情况有所帮助。辛苦了。”
点击发送后,悬着的心并未完全落下,但至少,不再是空荡荡的无力。我做了一件可能有用的事。
合上电脑,将U盘小心放回原处,我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下楼时,母亲已经醒了,正在厨房准备一点简单的午餐。我过去帮忙,我们在静谧的午后时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彼此汲取着无声的支撑。
傍晚时分,我打开客厅的电视,下意识地将频道调到了新闻台。母亲在沙发上打着盹。就在这时,新闻画面切换到了外交部例行记者会的现场。
镜头中央,正是无尘。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坐在发言席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对台下众多中外记者和闪烁的镜头,面容沉静,目光平稳而锐利。与昨夜在我面前温柔低语、清晨在厨房忙碌的男人判若两人,此刻的他,是代表国家形象、沉稳干练的外交官。
记者提出的问题颇为尖锐,涉及近期一些复杂的国际事务和双边关系。无尘聆听着,偶尔低头快速记录要点,随即抬起头,用清晰沉稳的语调,不疾不徐地阐述立场。他的语言精准严谨,逻辑缜密,既坚持原则,又富有建设性,面对一些隐含陷阱的提问,也能从容化解,滴水不漏。
我望着屏幕里的他,一时有些移不开眼。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利落,眼神专注而充满力量。那种源于专业素养和内心定力的沉稳气场,透过屏幕扑面而来。他不再是“我的丈夫”这个私人标签下的无尘,而是正在履行重要职责、从容应对国际关注的外交部发言人。
记者会接近尾声,无尘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简短总结后,微微颔首示意。画面定格在他收拾面前文件,准备离席的瞬间。那侧影,稳重如山。
新闻切回了演播室,主持人开始点评。我关掉了电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母亲看着我,眼中有了些微的光彩:“这孩子真好!”
我握住母亲的手,笑了笑。是的,踏实。无论外面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他总能在他的战场上,展现出足以令人信赖的从容与力量。这力量,也悄然传递到了我们这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无尘发来的简短信息:“记者会刚结束。一切顺利。晚点回公寓。妈妈怎么样?你还好吗?”
我回复:“妈妈还好,刚还看到你了,说你特别稳当。我也好。找到了点东西,已发李律师。等你回来。”
放下手机,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但我知道,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刻,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着:父亲留下线索,母亲努力坚强,无尘恪尽职守,而我,也开始尝试主动探寻。
风暴未息,但我们已经握紧了桨,调整了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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