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油,缓慢地浸透废弃车间的每一个角落。凌夜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像一只濒死的爬虫,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朝着那一点遥远的微光,一寸一寸地挪动。
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距离在缩短,但每缩短一米,都意味着身体被进一步榨干,意志被进一步磨损。汗水混合着血污,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断续的、深色的痕迹。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不祥的黑色斑点,耳鸣声中夹杂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幻觉。
但他不能停。
检修口那点微光,不仅仅是通往地下维护通道的入口,更是此刻唯一能被“看到”的、代表着“生路”的具体象征。是锚定他濒临涣散意识的一根针。
终于,在意识即将彻底滑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扇嵌在车间地面角落、被厚厚油泥覆盖的方形金属盖板。
触感冰冷,粗糙,边缘有轻微的下沉——没有焊死。
凌夜几乎要虚脱地瘫软下去,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颤抖着摸索盖板边缘。找到了,一个凹陷的、被污垢填满的拉手环。
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他将手指抠进拉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提!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车间里骤然响起,惊起远处黑暗中几只老鼠的窸窣逃窜。盖板比他想象中更沉重,锈蚀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被掀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霉变和某种淡淡化学药剂气味的空气,猛地从缝隙中涌出,扑面而来。
凌夜顾不上许多,用肩膀抵住盖板,一点一点将其完全推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检修井。井壁是粗糙的水泥,镶嵌着生锈的U形钢梯,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趴在井口,急促地喘息了几口那浑浊的空气,然后咬牙,转身,用颤抖的双腿先探下去,踩在冰冷的钢梯横杆上。每下降一级,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受伤的手臂和肩膀上,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但他坚持着,一级,一级,缓慢而坚定地,将自己沉入那片地下的黑暗之中。
当头顶最后一丝来自车间的微光被井盖重新合拢(他勉强用脚勾着盖板边缘将其拖回原位)彻底隔绝时,世界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井壁间回响。
他停在钢梯上,不再下探,也不上去。就这么悬在黑暗中,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井壁,任由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将自己彻底淹没。
安全了吗?
暂时。
但“噬魂仪”的标记如影随形。
盘古集团的搜捕网无处不在。
而他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黑暗中,只有意识深处那片“焦土”和“缓冲区”还亮着微光。心魔的存在感如同潜伏在暗流下的冰山,沉默,但清晰可感。
【已进入相对屏蔽环境。物理遮蔽效果评估:中等。对常规电子探测屏蔽率约85%,对低频意识波动扩散衰减率约62%。‘标记’信号强度无明显变化。】 心魔的声音在那片缓冲区中泛起涟漪,平静地汇报着现状,【宿主生理指标:濒危。多处软组织挫伤,疑似肋骨骨裂,内出血风险中等,神经疲劳度严重超标。建议立刻进入休眠状态,启动最低限度自主修复程序。】
休眠?修复?
凌夜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一个混合着血沫和苦涩的笑容。
身体确实需要休息,迫切需要。但意识却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沥青,无法平静。盘古大厦地下的坐标,“噬魂仪”冰冷的轮廓,李重阳和“共鸣者”的节点信息……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幅完整的、令人绝望的图景。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去对抗那个深埋地下的怪物,就连逃离这座城市,寻找苏清月和夜莺,都变得遥不可及。
常规的路,似乎都走不通了。
躲藏?终会被找到。
逃亡?终会被追上。
恢复力量?需要时间,而敌人不会给他时间。
那么……
只剩下一条路了。
一条疯狂、自杀、但或许……是唯一能打破这绝望循环的路。
这个念头,并非灵光一现。它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早在他得知“噬魂仪”存在的那一刻,就悄然埋下。在经历了那场惨烈的意识撕扯,在反向追踪窥见那庞大地下巢穴的轮廓,在心魔都流露出恐惧之后……这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长出了狰狞而决绝的枝芽。
“心魔。”凌夜在意识中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我们……能摧毁它吗?物理上。”
问题很简短,但含义却如同惊雷,在意识空间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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