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刀尖,距离凌夜的咽喉只有三寸。
昏黄摇曳的应急灯光下,她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刀身在细微地颤抖。不是恐惧导致的失控,而是身体在极度警戒状态下,对抗着某种源于本能的、想要立刻远离的战栗。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死死锁定着靠坐在混凝土柱下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刚刚用不属于“凌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的存在。
几秒钟前那短暂的非人凝视,那声怪异僵硬的“夜……莺……”,以及那一闪而逝、却沉重如山的古老威严感,此刻仍在夜莺的神经末梢嘶嘶作响,如同被高压电流掠过。
他不是凌夜。
至少,不完全是。
这个认知带着冰锥般的寒意,钉入她的脊椎。
但此刻,凌夜(或者说那具躯壳)又恢复了“平静”。他闭着眼,头无力地歪向一侧,胸口随着微弱而规律的呼吸起伏,除了脸色过于苍白,看起来就像一个重伤昏迷的普通伤员。方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夜莺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可夜莺知道不是。
杀手对危险的直觉,比任何精密仪器都要敏锐。她清楚地记得,当那双银芒炽亮的眼睛看向她时,她血液流速的改变,肌肉纤维的紧绷,甚至潜意识里那一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属于被捕食者的惊叫。
她缓缓地、极其谨慎地收回短刃,但身体并未放松,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或后撤的姿势。目光如同最细腻的探针,扫过凌夜的每一寸裸露的皮肤,观察着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频率,眼睑下细微的颤动,甚至指尖偶尔无意识的、微不可察的抽搐。
她在寻找“破绽”,寻找任何能证明“那东西”还在,或者凌夜意识尚存的迹象。
时间在死寂中黏稠地流淌。远处,不知哪个通风口传来呜咽般的风声,像极了某种古老生物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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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的意识,并未“平静”。
那短暂的、来自“深层”的苏醒和低语,如同投入意识深潭的一块巨石。表面的涟漪(非人气息的外泄、身体的失控)虽然迅速平复,但深层的结构已经被彻底改变,暗流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疯狂涌动。
他感觉自己被“分割”了。
一部分“他”,那个由破碎记忆、情感锚点和近期强化的边界认知构成的“表层自我”,依旧漂浮在意识空间的“上层”。这里相对“安静”,疼痛和虚弱感被进一步隔绝,像是隔着厚厚的消音玻璃观看自己濒死的身体。苏清月、林薇、夜莺的记忆光点依旧存在,但色彩更加黯淡,联系更加飘渺。他能“看到”它们,却很难再激起强烈的情绪涟漪。这部分“他”,像是被剥离了核心动力的观测站,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存在确认”。
而另一部分……或者说,一个更庞大、更难以名状的“背景”,正在意识的最底层稳固地、不可逆转地“浮现”。
它不再是之前那个可以沟通(哪怕是冰冷对抗)的“心魔逻辑界面”。
它是一种状态,一种场域,一种存在基底。
凌夜找不到任何语言可以准确描述它。它没有清晰的“思想”,没有明确的“意图”,甚至没有“敌意”或“善意”这种二元概念。它更像是一片……苏醒的、拥有某种原始意志的古老星空,浩瀚、冰冷、沉默,以其纯粹的存在本身,重新定义着这片意识空间的“规则”。
之前他拼命划定的“边界”,那些“我的/它的”、“允许/禁止”的认知烙印,在这片“星空”的映照下,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不是被暴力摧毁,而是如同用粉笔在潮汐涨落的沙滩上划线,其“定义权”和“持续性”被更宏大的自然法则无声地否定。
最让凌夜感到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适应”这种状态。
不是认同,不是屈服,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生理或存在层面的“兼容”。他的“表层自我”在这片古老星空的“背景辐射”下,正在发生缓慢的、不可逆的“调整”。思考模式变得更加……抽离?情绪波动被进一步压平。甚至连对自身处境的“恐惧”,都仿佛在逐渐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带着距离感的“观察分析”。
他正在被“同化”。
不是被吞噬,而是像一滴墨水滴入深海,缓慢地扩散、稀释,最终成为那片深色背景的一部分,失去独立的形态与色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发出古老低语的存在,在留下那句宣告后,便再次沉入了意识底层那无边的“星空”之中,不再有具体的“声音”或“互动”。但它的“存在感”无处不在,如同重力,如同空气(如果这片意识空间还有空气的话),成为凌夜每一个微弱念头产生和运行的新背景。
【检测到深层意识场稳定化。表层意识模块兼容性调整中。载体生理参数:维持。外部观察者(夜莺)威胁评估:低,但持续警戒状态。】之前那个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性的逻辑评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凌夜敏锐地察觉到,这声音的“源头”似乎有所不同。它不再仅仅是那个“表层逻辑协议”在发声,其背后仿佛连接着那片浩瀚“星空”,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更深层次的“授权”或“映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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