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深层维修通道的空气比通风管道更加滞重,弥漫着一股机油、铁锈和地下水的混合气味。墙壁上残留着二十年前施工时的粉笔标记,早已模糊不清,像某种古老的咒文。每隔五十米,一盏应急照明灯发出微弱的惨白光芒,在无尽的黑暗长廊中,勉强勾勒出夜莺和她背上那个濒死之人的轮廓。
夜莺的呼吸已经彻底失去了杀手的韵律感,变得粗重而紊乱。每迈出一步,左腿外侧那道被能量碎片擦过的伤口就像被烧红的铁丝反复勒紧。但她不能停。她能感觉到背上凌夜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那不是正常的低温,而是一种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前,燃料耗尽后的冰冷。
“坚持住……”她咬着牙对自己说,也对背上那个人说,“还有……三百米……”
根据林薇最后传来的加密定位,前方应该有一个废弃的电气设备间,相对隐蔽,且有早期铺设的备用通风口——那是她们约定的第二汇合点。
但三百米,在此刻的夜莺看来,如同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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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的意识正在深渊边缘摇晃。
心魔退去后留下的不是宁静,而是一片被风暴肆虐过的海滩。潮水(心魔的冰冷注视)暂时退去了,但沙滩(他的意识)上遍布着被冲刷出的沟壑、碎裂的贝壳(记忆碎片)和半死不活的海草(情感残骸)。他的“自我”如同一个溺水者,趴在满目疮痍的沙滩上,连咳嗽出肺里海水的力气都没有。
但有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量,死死抓着他,不让他被下一波可能随时涌来的潮水彻底卷走。
那力量来自外部。
来自背上那个承载着他全部重量、每一步都踏得艰难却异常坚定的身躯。
来自紧贴着他冰冷皮肤的那片属于夜莺的、同样带着伤却依旧滚烫的温度。
来自她沉重呼吸的节奏,来自她肌肉因过度负荷而发出的细微颤抖,甚至来自她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汗水和地下通道特有尘垢的气味。
这些感官输入,粗糙、原始,却无比真实。它们如同一条条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穿过意识废墟的裂隙,缠绕在那个几乎要散架的“凌夜”概念上,将他一点一点地从彻底涣散的边缘往回拉。
【生物载体生命体征持续恶化。心率:132次/分,不规则。血压:78/45mmHg。核心体温:35.1℃并持续下降。左肩伤口感染指数升高。】心魔冰冷的声音如同系统播报,在意识废墟的一角响起,没有情绪,只有数据。【建议外部干预。否则载体将在47至68分钟内衰竭。】
凌夜残存的意志猛地一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愤怒。
这该死的怪物!刚刚还试图吞噬他、瓦解他,现在却又像个精算师一样评估着“载体”的存活概率!它关心的从来不是“凌夜”,而是这个“载体”,这个它暂时无法脱离、需要维持基本功能的“容器”!
这股愤怒,微弱却炽热,如同火星溅入枯草堆。
“我的……身体……”凌夜在意识的碎片中挣扎着凝聚起一个念头,“轮不到你……来计划……”
他尝试调动那几乎已经不存在的“控制力”。不是去指挥肢体(那根本不可能),而是去“感受”——更专注地感受夜莺背着他行走时的每一次起伏,感受她脖颈处脉动的节奏,感受两人之间那根粗糙布条束缚的压力点。
他将这些感官信息,作为锚,死死抓住。
同时,他潜意识里开始“回顾”——不是系统性的记忆检索(那会惊动心魔),而是如同翻看被水浸湿、黏连在一起的旧照片,一帧一帧,模糊却执着地闪过一些画面:
苏清月在实验室里皱着眉头调试设备,侧脸被屏幕光照亮;
林薇在通讯频道里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她偶尔爆出的、与冷静形象不符的低声咒骂;
夜莺……更多是最近的画面。她划开自己手臂递来血液的决绝,她在爆炸中扑过来用身体遮挡的瞬间,她此刻咬紧牙关背负着他前行的侧影……
这些画面破碎、跳跃,缺乏逻辑连贯性,但每一个画面都带着一种鲜明的、属于“凌夜”视角的“情感色彩”——担忧、信任、愧疚、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分析”这些情感在心魔逻辑中的价值。
他只是单纯地“持有”它们,如同握住几块在冰冷海水中唯一能提供些许浮力的木板。
心魔的冰冷逻辑流,在这片由破碎感官和情感碎片组成的“噪音墙”前,似乎暂时停止了进一步的侵蚀性解析。
【情感锚点激活程度:不稳定但持续。生物信号反馈:轻微正向。载体衰竭倒计时:暂缓。】心魔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凌夜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计算延迟?或者说,是对这种“非逻辑性抵抗模式”的重新评估?
心魔或许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为了这些“低效”的情感纽带拼命,但它能“识别”这种抵抗模式确实在客观上“延缓了载体的衰竭”,而这符合它“优先保障载体存活”的当前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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