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办公大楼的走廊里,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
张局推开办公室门时,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红头文件的标题格外醒目——《关于高立伟脱逃事件相关人员的处理通报》。
“文件拟好了?”张局拿起通报,指尖在“记大过”三个字上顿了顿。
“嗯,这是按照您跟杨局昨天商议的拟订的?”关勇递过笔,“您只要签字就能下发了。”
张局没立刻签字,看着窗外训练场上整齐的队列,叹了口气:“那两个小子……心里怕是不好受。”
通报下发的速度很快,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
交警大队的办公室里,小李把自己的警帽摘下来,手指反复摩挲着帽檐上的警徽。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痕——他就是那天在收费站放走高立伟的交警。
“李哥,别往心里去。”旁边的同事递过一杯热水,“谁能想到那辆车有问题?
那可是拿着省长特批免检的通行证。”
小李没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可我放他走了。”
那天晚上,对讲机里传来“放行”的指令时,他畏惧权势,还是抬起了栏杆。
成千上万的警力布控,就因为他那一下抬杆,让高立伟像鱼一样溜出了网。
特警队的训练场上,更热闹。
小孔穿着作训服,正抱着一根原木疯狂地冲刺,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砸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是那天在路口设卡,被交警小李说动的人!
“停下!”陈峰站在跑道边,声音沉得像铁块。
小孔充耳不闻,脚步反而更快了,直到体力透支,抱着原木“咚”地跪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陈队……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我没坚持……如果我当时再顶一下,高立伟就跑不了了。”
陈峰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他肌肉的颤抖:“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力量,“错了就是错了,但光靠傻练没用。”
“可是……”
“记住这次的教训。”陈峰打断他,目光扫过场上其他队员,“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不管是谁的指令。
只要没接到明确的书面通知,只要涉嫌犯罪,绝不能放!
天王老子来说情也不行!”
小孔猛地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用力点头:“是!”
亓壮抱着胳膊站在训练场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
等小孔重新投入训练,他才走过来,撞了撞陈峰的胳膊:“这小子是有了心结。”
“嗯。”陈峰应了一声,眉头还锁着。
亓壮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看看这个。”
屏幕上,杨震穿着警服,正对着镜头说话,背景是六组的办公室。
“……什么是警察?是明知有压力,也得把腰杆挺直;
是明知有风险,也得把罪犯按住。
错了不可怕,怕的是不敢承认,不会吸取教训……”
“杨局录的?”陈峰有些意外。
“前几天刚发的,局里都传疯了。”亓壮把手机塞给他,“带兄弟们都看看,比你在这说教管用。”
陈峰看着视频里杨震严肃又恳切的脸,忽然笑了:“杨局,还真会说。”
同一时间,第一看守所的所长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沉闷。
王所长捏着那份处分决定,手指在“停薪留职,记大过”几个字上反复划过。
窗外的阳光很好,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
他在所长的位置上待了十几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这次,他栽了。
岳正刚在他的看守所里“意外”死亡,他虽不是主谋,却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有些事情,他不该犹豫,更不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所,张局刚才打电话来,说这处分是他跟杨局商量过的。”警员敲门进来,语气小心翼翼,“让您……好自为之。”
王所长抬起头,眼里的浑浊散去不少。
他明白这处分的意思——没直接撸了他,是留了余地,也是敲了警钟。
如果下次再敢在原则问题上打折扣,这身警服就真的穿不住了。
他把处分决定放进抽屉,锁好,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
镜子里的人两鬓已经有些斑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通知下去。”他对着警员说,“下午开全体干警会,学习市局的通报。”
警员愣了愣:“现在?”
“就现在。”王所长拿起桌上的警帽,戴得端端正正,“让所有人都记着,看守所的墙,不能从里面塌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肩上的警号上,反射出一点微光。
或许这次的教训够痛,但只要还穿着这身衣服,就得把腰杆重新挺直——这是警察的本分,也是底线。
市局内网的服务器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杨震那段视频在各个科室的工作群里疯传。
画面里他穿着警服,坐在会议室里,没有稿子,没有修饰,就那么敞开了说——说警察的责任,说心里的光,说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得把老百姓护在身后。
连看守所的值班室都在放。
王所长背着手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年轻警员反复播放那段视频。
杨震那句“咱们穿这身衣服,不是来混日子的”像锤子似的砸在他心上。
他默默转身回了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积灰的值班日志,一笔一划地写下:“即日起,所有在押人员动向,每小时记录一次,异常情况即时上报,绝不拖延。”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是在跟过去那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自己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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