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先生!”刚才质疑的几人立刻噤声,脸上露出惊讶。
林砚秋慢慢走到孟佳面前,对她点了点头:“姑娘,你看得比我自己还细。”
他望着画中女子,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的小女儿,五年前走的,才二十二岁。
那朵雏菊,是她十五岁时给我绣在衬衫上的,针脚确实歪歪扭扭。”
他指着耳后的痣:“她总说这颗痣丑,我每次看她,都忍不住想‘要是没有就好了’,画的时候手确实抖了。”
人群里发出低低的惊叹,刚才质疑孟佳的人脸上有些发烫。
“您的笔触里有克制的疼惜。”孟佳轻声说,“画陌生人是观察,画亲人是渗透——您把对她的熟悉和不舍,都融进颜料里了。
比如她笑的时候,嘴角右边比左边高一点,这种只有朝夕相处才会注意的细节,您连反光都调得特别准。”
林砚秋眼里泛起泪光,却笑了:“你是个画家?”
“不是,我是警察。”孟佳有些不好意思,“平时要画嫌疑人肖像,得从细微处看情绪和关系,可能……触类旁通了。”
“好职业。”林砚秋点点头,“都是观察人心的活儿。
你说得对,画亲人最难,太熟悉了,反而怕画走了样,笔触里总带着点‘怕不够好’的犹豫,不像画外人,敢下笔。”
他看着画,又说:“我藏了个细节,除了我没人发现——她衣领里露出点银色的链子。
其实是我给她的成年礼物,画的时候特意用了点钛白,让它在阴影里也透着光,像是……她还在发光。”
孟佳凑近看,果然在衣领的阴影里找到了那点极淡的反光,像颗小小的星。
王勇站在旁边,看着孟佳跟林老先生讨论笔触和色彩,看着她眼里闪烁的专业光芒,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能把嫌疑人肖像画得那么准。
她不仅用眼睛看,更用心去感受,就像查案时,总能从蛛丝马迹里摸到人心的纹路。
王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刚才那番话,比解说员还专业。”
孟佳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上的狐狸钥匙扣:“可能是……太懂那种藏在细节里的在意了吧。”
阳光透过美术馆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王勇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比起那些挂在墙上的画,眼前这个能看透人心的姑娘,才是最动人的风景。
展厅角落的休息区,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林砚秋示意孟佳坐下,自己则拄着拐杖在旁边的藤椅上落座,花白的眉毛下,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姑娘刚才说‘画亲人是渗透’,这话戳到我心坎里了。”
林砚秋的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声音里带着点感慨,“我画这张像时,总觉得颜料调不准——她笑起来时眼底的细纹,该用赭石加白还是熟褐调灰?
后来才明白,不是颜色的问题,是我总怕画不出她转头时,耳后那缕头发被风吹起来的弧度。”
孟佳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顿,认真回应:“您这是‘情感过载导致的观察偏差’。
我们画嫌疑人时也会遇到——如果目击者情绪太激动,描述的五官比例会失真。
这时候就得抓‘记忆锚点’,比如您说的耳后发丝,或者她习惯性抿嘴时嘴角的褶皱。
这些不受情绪干扰的细节,才是肖像的骨架。”
“记忆锚点……”林砚秋重复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说得好。
我年轻时学画,先生总说‘形准而后神生’,可画亲人,偏偏是神先跑出来,形反而跟着神走。
你看这画里她的手,”他指向画中女子搭在膝上的手,“其实她的指节比这粗,因为常年帮我洗画笔,可我落笔时,总不自觉画得纤细了。”
“这是潜意识的美化。”孟佳微微一笑,“但您用了‘补偿性笔触’——指腹的茧子那里。
您特意用了干笔皴擦,藏在阴影里,既保留了真实,又没破坏您心里的柔软。
这种‘藏’的技巧,比直白的写实更见功力。”
林砚秋愣了愣,随即抚掌而笑:“好个‘补偿性笔触’!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潜意识里还藏着这点小心思。
你们画嫌疑人,也会这样吗?”
“我们得反着来。”孟佳抬眼,目光清亮,“要刻意忽略目击者的主观美化,抓那些‘不讨喜’的细节——比如凶手眼角的疤痕是横向还是斜向,笑时牙龈露不露,这些‘记忆刺点’往往是辨认关键。
去年有个案子,就是靠目击者记得凶手‘耳垂上有颗小黑痣’,才从十几个人里筛出真凶。”
“用细节追凶……”林砚秋望着远处的画作,眼神深邃,“我画了一辈子画,只知道颜料能封存思念,没想到还能当追凶的刀。”
他转头看向孟佳,语气郑重了些,“你们调颜料时,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得考虑光线?
比如凌晨三点的路灯下,人脸该偏青还是偏黄?”
“得算色温。”孟佳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现场照片——昏黄的路灯下,墙面泛着冷白,“您看,这种混合光源下,肤色的亮部要加柠檬黄,暗部得掺群青。
不然画出来的人像会‘飘’,跟现场环境对不上。
我们的画不是挂在墙上看的,是要让侦查员拿着它,在同样的光线下能认出人,所以‘环境适配性’比美感重要。”
林砚秋凑近看照片,又回头看自己的画,忽然叹了口气:“我追求的是‘超越时间的美’,你追求的是‘锚定时间的真’。
虽然方向不同,可到头来,都是跟光影和记忆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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