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外三十里,钦差行辕的鎏金匾额在阳光下刺目耀眼。镶黄旗出身的鄂硕端坐在行辕正厅,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间挂着蜜蜡朝珠,面色沉郁如铁。五百满洲护军环侍四周,甲胄鲜明,刀枪出鞘,将行辕围得水泄不通。随行的户部、兵部、工部吏员早已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对北地联盟展开彻查。宋阳按“外松内紧”的策略,亲自带领周文、铁蛋等核心成员出城十里迎接,礼节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却在核心权力上寸步不让,这让鄂硕心中的猜忌更重。他深知,此次南下,鳌拜赋予的使命远不止“宣慰稽查”,而是要为“改土归流”扫清障碍。三日后,鄂硕终于亮出了他的“三板斧”。
第一斧:查账与人口,文书拉锯的暗战
天刚破晓,户部的十余名吏员便带着账簿、算盘与封条,直奔联盟行政总署的账房。为首的是户部清吏司的主事刘安,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据说最擅从账册的蛛丝马迹中寻找把柄。他将一纸公文拍在周文面前,声音尖锐如刀:“奉钦差大人令,查北地安抚使辖区历年赋税账册、人口黄册,及各工坊原料进出明细。我等需逐笔核对,不得有半分隐瞒!”
周文早有准备,面色平静地抬手示意,身后的文吏立刻捧出十余本厚厚的账册。这些账册皆是联盟按清廷规制整理的公开账目,每一笔赋税的上缴时间、数量都清晰明了,甚至比清廷要求的还要详细,连额外多缴的一成贡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刘安接过账册,带着吏员们埋头核算,算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可翻来覆去,他们竟找不出半点错漏——赋税足额缴纳,账目清晰规范,连最挑剔的刘安都皱紧了眉头。
查完赋税账册,刘安又将矛头指向人口黄册。“北地号称二十万人口,需将各乡各镇的户籍明细一一呈来,我等要逐户核对!”他阴恻恻地说道,显然是想通过人口核查,找出联盟隐匿壮丁、私扩军队的把柄。
周文不慌不忙,让人捧出一本简化版的人口黄册。册中只标注了各乡各镇的总人口数、男女比例、大致年龄结构,却没有具体的户籍明细。“刘主事,”周文端起茶杯,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北地多流民归附,户籍尚未完全厘清。且人口黄册涉及军民隐私,若全部公开,恐引发人心浮动。此册已列明核心数据,足以证明我辖区人口未违规制。”
刘安脸色一沉,拍案而起:“大胆!钦差大人有密旨,有权便宜行事!尔等竟敢隐匿户籍明细,莫非是心中有鬼?”
“刘主事言重了。”周文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北地军民皆是朝廷子民,何来鬼祟?只是户籍明细事关重大,需层层上报。若刘主事执意要查,需先向钦差大人禀明,再由我等向同盟议事会请示。毕竟,北地实行自治,议事会握有立法之权,此事非我一人能做主。”
这一番话,既抬出了钦差,又搬出了同盟议事会,堵得刘安哑口无言。他深知,同盟议事会是北地的立法机构,若真闹到议事会,不仅会拖延时间,还可能落得个“干涉地方自治”的名声。
最后,刘安将目光投向工坊原料进出记录。“北地工坊林立,尤以铁器、纺织为盛。需将各工坊的原料采购、成品销售明细一一呈来,我等要核查是否有私造重火器、囤积战略物资之嫌!”
周文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态度:“刘主事,各工坊的原料进出记录,皆是商业机密。若随意公开,恐影响工坊经营,进而影响赋税上缴。且北地工坊皆以生产农具、棉布为主,绝无私造重火器之事。若刘主事不信,可派人前往公开工坊巡查,只是核心工坊涉及军工,需按《白石协定》,不得随意入内。”
刘安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他带着吏员们在公开工坊转了一圈,看到的都是正在打造的铁犁、正在纺织的棉布,确实没有半点重火器的影子。
这场查账与人口的暗战,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枯燥而激烈的文书拉锯战。户部吏员们每天都在账房里翻查账册,提出各种刁钻的问题,周文则带领文吏们一一应对,既不卑不亢,又寸步不让。十几天后,刘安不得不向鄂硕禀报:“钦差大人,北地账目清晰,人口数据虽简略却无明显破绽,工坊亦无违规之处。只是……他们处处以自治为由,拒绝提供核心明细,显然是早有准备。”
鄂硕闻言,面色愈发沉郁。他知道,这第一斧,算是被北地联盟巧妙地挡了回去。
第二斧:阅兵与点验,有所保留的演武
户部的查账陷入僵局,兵部的官员立刻跟上,亮出了第二斧。兵部武选司的郎中赵武,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直接带着十余名亲兵,直奔标营的训练场。他手持兵部文书,声音洪亮如钟:“奉钦差大人令,按《白石协定》,点验北地标营一千兵额、装备,并观看操演。若有兵额不足、装备逾制者,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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