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有终究还是没进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忤逆”的三儿子的新家门。他丢掉手里的草棍,默默地站起身,背着手,一步一挪地往老宅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在春日暖阳下显得格外萧索苍老。
作坊的分红如同甘霖,彻底滋润了陆家三房这棵曾被压弯的小苗。三十两白花花的雪花银(初期分红),沉甸甸地压在陆仁交给张氏的旧木盒里。这盒子,曾经装着全家仅有的十几枚铜钱,如今已是今非昔比。
张氏的精明能干在“有钱”之后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盘算得清清楚楚:
税粮与月供:提前备好足额上等麦粮和几串铜钱(月供),亲自送到老宅,不多不少,不卑不亢。王氏接过时,那脸色比锅底还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衣食住行:除了盖起青砖瓦房,全家四季衣裳都换了新的细棉布。陆义下地有了耐磨的新褂子,张氏有了体面的出门衣裳,丫丫的绸裙不再是唯一。灶房里,油罐子满了,盐罐子满了,隔三差五的饭桌上,终于有了荤腥——或是一碗油渣炒青菜,或是几片切得薄薄的腊肉。陆仁的笔墨纸砚也鸟枪换炮,虽然还是普通竹纸,但再也不用担心写几个字就洇墨或拉破纸了。
丫丫的未来:张氏最上心的是女儿。除了漂亮衣裳,她还悄悄在箱底给丫丫攒起了“嫁妆”——几匹细布,几件小巧的银饰(耳坠、镯子),甚至还咬牙买了块水头尚可的玉佩。她拉着丫丫的手,语重心长:“丫丫,你哥是男娃,要奔前程。你是女娃,娘也得给你打算。这些东西你收好,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丫丫懵懂地点头,只觉得娘亲的手格外温暖。
陆仁的精力则主要投入在两件事上:府试备考和作坊技术升级。
府试备考:私塾藏书阁成了陆仁的宝库。他如同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疯狂汲取着科举所需的“养分”。四书五经是根基,李松岩先生亲自圈定了精读范围和历代名家注解。陆仁的“过目不忘”在此刻展现出恐怖的优势。别人需要反复诵读、抄写的篇章,他只需快速浏览一遍,字句篇章便如同镌刻般印入脑海。他不再满足于死记硬背,而是利用这节省下来的海量时间,进行更深层次的“理解性记忆”和“关联性推演”。
案头堆满了借来的书籍和抄录的笔记。他读《论语》,脑中会自动浮现王守拙先生当年讲解时引用的《左传》典故,再联想到《孟子》中类似的观点,甚至能瞬间调取《史记》中相关人物的生平事迹作为佐证。读《尚书》艰深诘屈的篇章,他能结合《周礼》中的制度描述,在脑海中构建出上古社会的运作图景,理解其背后的政治逻辑。策论所需的“时务策”,他更是将李先生提供的邸报、县志中关于漕运、河工、赋税、边备的资料,分门别类,储存在大脑的“数据库”中,需要时瞬间调用、分析、组合。
徐文谦和沈默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和“信息源”。三人常在私塾后的小竹林里切磋学问。
徐文谦家学渊源,经义功底扎实,见解往往引经据典,四平八稳。陆仁与他辩论,能不断夯实自己的经学根基,完善答题的“标准框架”。
沈默则心思缜密,尤擅发现经义中看似矛盾或模糊之处,他的疑问常常能逼着陆仁去深挖典籍,寻找更合理的解释,锻炼其思辨能力。
而陆仁天马行空、常能联系实际(尤其是工科思维)的独特视角,又时常能给徐、沈二人带来启发。比如论及“水利”,陆仁能随口道出黄河泥沙特性与堤坝设计的关联,让徐文谦惊叹“格物竟能至此”。
作坊升级:陆仁深知,造纸作坊是支撑他学业和家庭的经济命脉,必须不断进步。他利用有限的空余时间(主要是休沐日),频繁往返于私塾和城郊作坊之间。
他解决的第一个大问题是效率。
沤煮环节:他设计了双层大灶,上层大锅煮布,下层利用余热温水,既节省柴火,又为后续漂洗提供温水,缩短了整体时间。
捶打环节:在他的指点下,木匠打造出了结构更合理的脚踏式连碓。利用杠杆原理,一人踩踏,带动沉重的木槌连续捶打纸浆,效率比人工石臼提高了数倍,也解放了人力。沈默负责监工和调试,确保力度均匀。
抄纸环节:他改进了竹帘的编织密度和边框结构,使其更耐用,抄出的湿纸厚薄更均匀。同时,他指导工匠制作了可叠放的多层压榨架,一次性能压榨更多湿纸,大大提高了产量。
第二个问题是质量稳定性。
陆仁发现不同来源的破布(棉、麻比例不同,脏污程度不同)会导致沤煮后纤维状态差异很大,影响成纸质量。他制定了严格的原料分级标准:棉布头(纤维长,纸韧)为一等,旧麻布、渔网为二等,过于污秽破烂的只能做最低等的包装纸原料。由赵德柱负责监督收购环节的分级。
他改进了“药水”(漂白剂)配方。不再仅仅依赖阳光暴晒,而是尝试用稀释的石灰水(浓度严格控制)进行短时间二次浸泡,再辅以反复清水漂洗,有效去除了纸张的灰黄底色,使其更接近竹纸的色泽,虽然成本略有上升,但品质提升带来的溢价更高。这个核心配方的调试,陆仁亲力亲为,只将最终操作步骤教给沈默和少数几个签了严格保密契约的核心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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