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的规模在赵有财的操持下稳步扩大。新的砖瓦工棚取代了漏风的旧库房。招募的工匠在沈默的严格监督和陆仁的“技术指导”下,逐渐熟练。一摞摞颜色微黄但质地均匀、韧性十足的“陆氏廉纸”(陆仁起的名字),开始稳定地产出,通过赵家的渠道,迅速铺向陈留及周边县城的书铺、文具店和衙门文书房。虽然比最上等的竹纸、宣纸仍有差距,但其低廉的价格(定价两文一张,是草纸的两倍,但只有普通竹纸的三分之一)和堪用的品质,迅速赢得了寒门学子和小商小户的青睐。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作坊日夜开工,机器(连碓)的轰鸣声成了城郊一景,也成了陆仁科举之路最坚实的后盾。
暮色四合,陆家新院的书房里亮起了油灯。
陆仁端坐在崭新的杉木书桌前(不再是炕桌),桌上摊开的是李松岩亲笔批注的《府试策论精要》。他目光沉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脑海中正将白日所读关于“漕运利弊”的几条策论观点与记忆中县志记载的本县历年漕粮损耗数据进行快速比对、分析,试图提炼出更具说服力的论点。
书桌一角,丫丫也坐得端端正正。她面前摊着一本《三字经》的蒙学册子(用的是自家作坊造的“陆氏廉纸”印刷的),小手笨拙却认真地握着一支小号毛笔,在粗糙的草纸上,一笔一画地临摹着哥哥教她的几个简单大字——“人”、“口”、“田”。灯光将她小小的身影投在雪白的墙壁上,透着一股认真的可爱。张氏给她做的红绸裙换成了家常的细棉布小褂,但辫子上那只小小的珍珠银蝶,在灯下依旧闪着微光。
张氏坐在稍远处的炕沿上,借着灯光,手里拿着一本簇新的蓝布封皮账簿。她识字不多,但跟陆仁学了简单的数字和记账符号。她认真地用笔在上面勾画着:某月某日,入“纸坊分红银”若干两;某月某日,支“购青砖”若干钱;某月某日,支“扯细布”若干尺;某月某日,支“仁儿笔墨”若干文……每一笔收入,每一分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嘴角带着满足而安宁的笑意,偶尔抬头看看伏案苦读的儿子和认真习字的女儿,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三张专注的脸庞,在新屋里投下三重安稳的影子。屋内弥漫着新木料的清香、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陆氏廉纸”的独特草木气息。窗外的虫鸣阵阵,更衬得屋内一片静谧。
陆仁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目光落在妹妹稚嫩的笔迹上,又转向母亲那本承载着全家希望的账簿,最后回到自己面前那本决定前程的策论精要。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昂扬的斗志在胸中激荡。
“府试……”他低声自语,手指拂过书页上“经世致用”四个朱笔批注的大字,眼中锐光一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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