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身子一震。
皇帝亲自担任辽东经略，这意味着辽东所有军事行动，最终决定权都在紫禁城。
吴三桂，李定国，秦翼明，都只是前线指挥官。
“你且去吧。”朱由检将圣旨交给王承恩用印，
“告诉吴将军，三日后，朕要看到关宁军开拔的军报。”
“臣领旨！”
马科退下后，朱由检又沉思良久，然后召来卢光祖。
“西厂在关宁军中的眼线，要动起来了。”他低声吩咐，
“吴三桂军中那些家丁制的将领，要一个个摸清楚。王翊的新军到了之后，会有意识地进行混编操练，你要配合，暗中策动关宁军普通士兵。”
卢光祖心领神会：“陛下的意思是，逐步消解关宁军的家丁私兵制？”
“正是。”朱由检点头，
“家丁制是明军最大的弊病之一。将领靠私财养家丁，家丁只知将令不知皇命。朕要用新军的制度，慢慢渗透改造关宁军。”
“王翊的新军实行的是官兵平等，粮饷公开，晋升凭功的制度，这种制度对普通士兵有天然的吸引力。”
“若那些将领反对，”
“那就让他们反对。”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正好，朕需要理由整顿关宁军。但记住，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眼下辽东，还需要吴三桂这支力量。”
“臣明白了。”
卢光祖退下后，朱由检又连续发出几道密令：
给李定国——继续筑城推进，稳扎稳打，不可冒进。等待后金内部生变。
给秦翼明——进驻山海关后，牢牢控制关城，成为辽东前线稳固的后方基地。
同时继续“挖墙脚”，用更好的待遇吸引关宁军中有才能的中下层军官。
给方以智和李胜——加速自生火铳和火炮的生产。
辽东前线需要至少两万支火铳，三百门火炮。
做完这一切，已是午时。
朱由检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空。
辽东稳如泰山？希望如此吧。
山海关，总兵府
吴三桂接过圣旨，脸上看不出喜怒。
送走钦差后，他独自在书房坐了半个时辰。
“父亲，皇上这是，”
侄子吴国贵忍不住开口。
“制衡。”吴三桂吐出两个字，
“王翊的两万新军归我节制？呵，那是来监视我的。两军互不统属？那是防止我吞并新军。秦翼明白杆兵驻守山海关为后翼？那是堵住我的退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但皇上也给了实利。粮饷按额发放，关宁军仍归我节制，还让我前出与李定国协同，这是要我用关宁军去和建奴拼命啊。”
“那咱们，”
“出关。”吴三桂斩钉截铁，
“不但要出关，还要打出威风。只有在战场上证明关宁军的价值，我吴三桂在朝廷眼中才有分量。”
他转身看着麾下众将：
“传令全军，三日准备，五日后开拔。目标：宁远以北五十里，塔山堡。在那里与李定国部取得联系，建立防线。”
“那王翊的新军，”
“让他们跟着。”吴三桂冷笑，
“看看这些京城来的少爷兵，能撑几天。辽东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将退下后，吴三桂的亲信副将杨坤低声道：
“总兵，皇上这次，似乎是要动真格改革军制了。王翊的新军，听说完全不同于咱们关宁军。官兵同食同住，粮饷公开，晋升不看出身看战功，”
“我知道。”吴三桂打断他，
“所以我才更要让关宁军打出战绩。只有战功，才能保住咱们的地位。至于军制改革……能拖就拖。”
“关宁军这些将领，哪个不是靠家丁制才掌控军队的？若真按新军那套来，咱们还怎么带兵？”
但他心中隐隐不安。
皇帝的手段，他这几个月看得很清楚——杀伐果断，却又步步为营。
这次把新军放在他身边，绝不只是监视那么简单。
五日后，山海关外
旌旗招展，大军开拔。
吴三桂骑在马上，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关宁军主力三万人，加上王翊的两万新军，共五万大军。这还不算后续的民夫，辎重。
令他惊讶的是，王翊的新军军容极为严整。
士兵个个精神饱满，装备统一——崭新的鸳鸯战袄，精良的自生火铳，还有那种可以装在火铳前端的刺刀。
更让他皱眉的是，新军行军时唱着军歌：
“大明将士，忠勇无双；保家卫国，守土安疆；皇帝恩重，赐我粮饷；奋勇杀敌，报答君王，”
简单直白的歌词，却一遍遍强化着对皇帝的忠诚。
“王将军，你这新军，训练有素啊。”吴三桂淡淡道。
王翊在马上拱手：“吴总兵过奖。新军不过按陛下新式操典训练罢了。倒是关宁军，久经战阵，才是真正精锐。”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行军途中，吴三桂仔细观察新军的运作。
他发现新军的后勤体系完全不同——粮草由专门的后勤营管理，每一笔出入都有详细记录。
伤病员有专门的医护营照料。
甚至还有教导队，负责在行军间隙教士兵识字，讲解朝廷新政。
更让他心惊的是，新军士兵对关宁军的“家丁制”表现出明显的不屑。
是的，就是不屑。
一次扎营时，吴三桂听到两个新军士兵在议论：
“你看关宁军那边，当官的住帐篷，当兵的睡露天，咱们这边，军官士兵都一样住营帐。”
“还有吃饭，他们当官的开小灶，咱们官兵同灶。”
“听说他们那些家丁，饷银比普通兵高好几倍，”
“所以咱们陛下改革得对！当兵吃粮，就该一视同仁！”
吴三桂脸色阴沉。
这种思想，就像瘟疫，一旦传播开来，
但他暂时无法阻止。
因为王翊的新军是奉旨协助，他若刻意阻挠两军交流，反而显得心中有鬼。
十日后，大军抵达塔山堡。
这里原是明军旧堡，已被李定国部修复加固。
李定国亲自出迎。
这位昔日的“流寇”将领，如今已是堂堂正正的明军统帅，身着御赐的盔甲，气度不凡。
“吴总兵，久仰。”李定国抱拳。
“李将军。”吴三桂回礼，心中却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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