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制还说，能者居之！如今本王拥兵七万，粮草充足，将士用命。反观盛京，粮草不济，军心浮动。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大金需要的是一位能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雄主，不是一位只会抄家杀人的……”
“豪格！”多尔衮猛地打断他，“你口口声声拥兵七万，可知这七万人是怎么来的？”
“是抢朝鲜，掠蒙古，屠自己人抢来的！你军中旗丁三日一餐，饿殍遍地，这也叫将士用命？”
帐中一阵骚动。有些不知情的旗主露出惊讶之色。
豪格脸色一沉：“十四叔这是要污蔑本王？”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多尔衮转向众人，
“诸位，豪格在宁远，屠杀镶蓝旗第三牛录千余口，连妇孺都不放过！这样的人，配当大金的皇帝吗？”
“那是他们造反！”豪格怒道。
“造反？他们为什么造反？因为饿！”多尔衮声音提高，
“豪格，你敢不敢让各旗旗主去你的军营看看？看看那些士兵吃得是什么？穿得是什么？再看看你的将领们吃得是什么？穿得是什么！”
这话戳中了一些人的心事。
那些从豪格营中来的将领，确实个个红光满面，而他们手下的士兵……
“十四叔！”豪格霍然站起，
“本王今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简单说吧，两条路，第一，你交出两白旗牛录，奉本王为帝，本王保你亲王之位，共享富贵。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杀机：“兵戎相见！”
帐中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多尔衮。
多尔衮缓缓坐下，端起面前的奶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交出牛录，就是交出兵权。
交出兵权，就是死路一条。豪格不会放过他。
“豪格，”他放下茶碗，
“你可知当年太祖皇帝为何能统一女真各部？”
豪格皱眉：“十四叔想说什么？”
“太祖靠的不是兵马最多，不是杀人最狠。”多尔衮一字一句道，
“靠的是能让跟着他的人过上好日子！你如今兵马虽多，却让手下将士饿肚子。”
“杀人虽狠，却杀的都是自己人。这样的人，就算坐上皇位，又能坐几天？”
“你！”豪格气得脸色铁青。
“至于你的条件……”多尔衮站起来，直视豪格，
“本王一条也不答应。要打，便打。但豪格你记住——”
他环视帐中众人，声音铿锵：
“今日你逼宫夺位，来日必有人效仿！大金若亡，亡在你手！”
说罢，多尔衮转身就走。范文程，孙奇逢等人连忙跟上。
豪格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他猛地拔出腰刀，一刀砍在面前的桌案上：
“好！多尔衮！这是你自找的！传令全军，备战！”
“嗻！”支持他的将领齐声应道。
但有些人，低下了头。
正月十六，寅时初刻。
盛京城外二十里，浑河平原。
晨雾如纱，笼罩着广袤的雪原。
但今日的雪原不再寂静——七万大军如黑色的潮水，自西向东缓缓铺开，最终在浑河西岸三里处停下了脚步。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刀枪如苇，寒光凛冽。
这是豪格倾尽全力集结的力量，后金自萨尔浒之战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军队集结于一处。
中军处，一面巨大的织金龙纛高高竖起，旗下是金顶黄罗伞盖。
豪格全身披挂，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河套骏马上。
他头戴鎏金盔，身披镀金锁子甲，外罩明黄织金龙纹战袍，腰佩先帝皇太极赐予的九龙宝刀。
左右两侧，各旗旗主，贝勒，额真按品级排列，个个盔明甲亮，气势逼人。
“贝勒爷，探马来报，多尔衮出城了。”正红旗额真策马上前禀报。
豪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终于敢出来了？还以为他要当缩头乌龟呢。”
“据报，多尔衮亲率三万五千人出城，在浑河东岸三里处列阵。”
“看阵势，是背城而战。”
“背城而战？”豪格眯起眼睛，
“他是想背水一战，还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宁完我此时策马来到豪格身侧，低声道：
“贝勒爷，多尔衮此举看似冒险，实则高明。背城列阵，退可守城，进可出击。而我军远道而来，若不能速战速决，粮草恐成问题。”
“宁先生多虑了。”豪格不以为然，
“本王七万大军，士气正盛。多尔衮那点人马，军心不稳，能撑多久？”
他扬起马鞭，指向东方，“传令！按昨日议定，列阵！”
号角长鸣，旗帜挥动。
七万大军开始有序展开。这是典型的满清八旗野战阵型，却又因兵力雄厚而显得格外壮观：
最前方是三个方阵的汉军旗炮兵。
五十门从明军手中缴获，又经晋商走私零件修复的各式火炮，包括十门红夷大炮，二十门佛朗机炮，二十门虎蹲炮。
炮手多是投降的明军或晋商带来的工匠，此刻正在紧张地调整射角，搬运火药弹丸。
炮阵左右两侧，各有一千名汉军鸟铳手掩护。
炮阵之后，是此次出征的真正主力。
四万八旗步骑混编军。按旗色分为八个大方阵：
左翼最外侧是正黄旗方阵，五千人，由豪格嫡系将领图赖指挥。
士兵着黄色棉甲，持长枪大刀，阵中还有三百名身着双层重甲，手持巨斧长戟的“巴牙喇”精锐。
正黄旗内侧是镶黄旗方阵，四千五百人，由新近投奔的鄂硕指挥。
虽然同是黄色甲胄，但镶黄旗的甲胄边缘镶有红边以示区别。
这支兵马虽是新附，但鄂硕为了表忠心，特意将最精锐的家丁摆在了第一排。
左翼中央是正白旗方阵，两千人。
正白旗原本是多尔衮的嫡系，因为多尔衮抄家抢粮，部分人马投降了豪格。
此刻这支队伍的士兵眼神闪烁，显然军心不稳。
正白旗右侧是镶白旗方阵，三千八百人。
这是豪格最不放心的队伍之一，由刚投降不久的苏克萨哈指挥。
豪格特意将镶蓝旗方阵放在他们右侧，名为策应，实为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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