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关宁军千总认出了他的盔缨,挺枪直刺。
杜度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断了对方的马腿。
“贝勒爷快走!”一名亲兵从斜刺里冲出,挡下了另一名关宁军的攻击,自己却被长枪捅穿。
杜度趁机催马狂奔。他身边只剩不到百骑,且战且退。
关宁军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身后射来,又有十几人落马。
前方出现一片树林,杜度心中一喜,只要进了林子,骑兵就难以展开。
但就在此时,林中竟又杀出一支明军骑兵。
这是王翊派来的新军骑兵营,虽不如关宁军精锐,却胜在人多。
前后夹击。
杜度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八十,五十,三十……
“贝勒爷,下马步战吧!”一名甲喇额真浑身是血,他的马已经中箭倒地。
杜度看着四面围上来的明军骑兵,知道今日已无生路。
他正要下令死战,忽然西北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一支约莫两百人的建奴骑兵从斜刺里杀出——这是原先驻守在城东烽燧台的游骑,听到宁远陷落的消息赶来接应。
他们来得突然,竟在明军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走!”杜度毫不犹豫,带着仅剩的二十余骑冲了出去。
关宁军欲追,但林中地形复杂,那支接应的建奴骑兵拼死断后,竟然真的挡住了追击。
等吴三桂的主力赶到时,杜度已经消失在丘陵之后。
“将军,追吗?”副将问道。
吴三桂看着远方扬起的尘烟,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李帅有令,杜度逃了更好——让他把恐惧带到锦州去。”
他调转马头,望向已经插满明军旗帜的宁远城:
“回城,肃清残敌。天黑之前,我要宁远城里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建奴。”
城内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李延宗站在鼓楼上,俯瞰这座浴血之城。
街道上到处是尸体,明军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躲藏的残兵。
偶尔还有零星的抵抗,但很快就被镇压。
“将军,西城区肃清,斩首四百七十二级,俘汉军旗三百余人。”
“南城区肃清,斩首三百八十九级,俘五百余。”
“北城断后之敌全部歼灭,无一投降。”
一个个战报传来。
李延宗面无表情。
他打过太多的攻城战,从陕北到河南,从湖广到四川,但那些时候他是攻城的一方,是为了一口饭吃,为了活下去而战。
如今他站在城头,看着部下清剿残敌,心中却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将军,抓到几个建奴军官的家眷,怎么处置?”一名亲兵请示。
李延宗沉默片刻:“按军律,敌酋家眷押送京师,交由陛下发落。”
“那……那些女子……”亲兵有些眼馋。
“谁敢动她们一根指头,军法从事。”李延宗的声音冰冷,
“我们是现在是官兵,不是流寇了。”
亲兵肃然:“是!”
黄昏时分,吴三桂的骑兵回到城中。两军在鼓楼前会合。
“李将军辛苦。”吴三桂拱手道,
“杜度逃了,只带了二三十骑。”
“逃了好。”李延宗点头,“让他去告诉锦州守军,宁远是怎么破的。”
两人并肩走上残破的城墙。
夕阳如血,照在千疮百孔的城墙上,照在遍地尸骸的街道上,也照在那些正在搬运尸体,清理废墟的士兵身上。
“这一战,我军伤亡多少?”李延宗问。
“初步统计,阵亡一千余人,伤两千多。”吴三桂道,
“大部分是攻城时的伤亡。巷战反而损失不大。”
“建奴呢?”
“斩首一千七百余级,俘汉军旗,绿营兵三千多人。正蓝旗俘虏不到一千。”
李延宗望向北方,那里是锦州的方向:
“杜度逃到锦州,锦州守军还有一万多。几日后,李帅就要炮轰锦州了。”
“锦州城比宁远坚固,但守军士气已溃。”吴三桂冷笑,
“杜度这副狼狈样逃回去,锦州军心必乱。说不定,不用强攻,他们自己就降了。”
“但愿如此。”李延宗顿了顿,
“吴将军,你曾是辽东军阀,与建奴交战多年。你说,我们能彻底收复辽东吗?”
吴三桂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方的暮色,良久才道:
“若是以前,不能。建奴骑兵来去如风,我军守城尚可,野战难胜。但现在——”他拍了拍城墙上的垛口,
“我们有这样的火炮,有这样的新军,还有李帅,你这样的将领。陛下又给了我们足够的银子和决心。”
“也许,真能。”
夜幕降临,宁远城燃起无数火把。
明军士兵在城外挖掘大坑,埋葬战死的士兵。
李延宗没有睡,他带着亲兵巡视城墙。
在一处破损的垛口旁,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延绥营士兵正在擦拭刺刀。
那士兵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像个老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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