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无人敢对视。
“再有妖言惑众者,以此为鉴!”
亲兵上前,拖走尸体,清理血迹。
百姓们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出声。
李定国翻身上马,对吴三桂道:“厚葬此人,给他家人十两抚恤银——如果他还有家人的话。”
吴三桂低声问:“李帅,说得好,杀得更好,换我直接一刀杀了,不过?他真是细作?”
李定国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他那些话若传开,对新收编的汉军旗降兵,对城中百姓,对我军士气,都是致命打击。锦州未下,大战在即,我不能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有时候,杀一人而安万民,是不得不为。”
吴三桂默然点头。
他打了半辈子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
队伍继续前进,向临时帅府行去。
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眼神中除了恐惧,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敬畏,是对绝对权力的敬畏,也是对这位将军说到做到的敬畏。
李定国骑在马上,背脊挺直,目视前方。
但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刀,他砍得毫不犹豫。
可此刻,那年轻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们怎么才来”。
是啊,怎么才来。
若是早来十年,辽东不会沦陷;若是早来五年,锦州宁远不会失守。
若是早来一年,那个年轻人的家人也许还活着。
可历史没有如果。
他李定国,曾经是大西军的将领,是反贼,是朝廷要剿灭的流寇。
如今却成了大明的将军,带领王师收复失地。
命运荒诞,莫过于此。
“李帅,到了。”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眼前是原来的宁远守备府,现在成了临时帅府。
门口已经换上了明军旗帜,卫兵肃立。
李定国下马,正要进门,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街道。
远处,几个百姓正在小心地收拾那个年轻人的尸体。
虽然李定国说是细作,但毕竟乡里乡亲,他们还是想让他入土为安。
李定国看了片刻,转身进了府门。
“召集众将,议事。”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一刀,那一番话,都只是战场上再平常不过的决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当年在陕北饿死的乡亲,看到了跟随他转战南北却一个个倒下的老兄弟,看到了这个乱世中无数个“怎么才来”的呐喊。
但他不能停。
锦州还在前面,辽东还在前面,整个大明天下还在前面。
……
而此刻,八十里外的锦州城,杜度带着二十七个残兵败将,敲响了紧闭的城门。
城头火把通明,守将看着下方狼狈不堪的正蓝旗贝勒,脸色惨白如纸。
宁远陷落的消息,如瘟疫般在锦州城内蔓延开来。
恐慌,开始发酵。
十月十九,寅时三刻。
杜度带着二十七个残兵,终于抵达锦州东门。
城门紧闭,城头火把通明,守军显然已接到宁远陷落的消息。
杜度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些熟悉的后金旗帜——主要是镶蓝旗和汉军旗的,心中稍安。
锦州守将是济尔哈朗的部将阿山,与他虽非同旗,但至少都是大金将领。
“城下何人?”守军喝问。
“我乃正蓝旗固山额真杜度!宁远失守,速开城门!”
杜度声音嘶哑,连日奔逃已耗尽他的气力。
城头一阵骚动。
片刻后,侧门打开一条缝,一队士兵涌出,持火把仔细验看。
当确认真是杜度贝勒时,众人皆惊——这位素来以勇猛着称的贝勒爷,此刻盔甲残破,脸上满是血污尘土。
身后跟着的二十余人个个狼狈不堪,不少人带伤,马匹更是口吐白沫,显然已到极限。
“贝勒爷快请进!”守军千总连忙行礼。
杜度进城,第一句话就是:“阿山在哪?”
“总兵大人在府衙。”
“带我去。”
锦州城比宁远大得多,街道也更宽阔。
但此刻城中气氛压抑,不时有巡逻队匆匆而过,百姓门户紧闭。
显然,宁远失陷的消息已让这座辽东重镇进入战备状态。
府衙内,镶蓝旗固山额真阿山正与几名将领议事。
见杜度进来,众人皆起身,神色复杂。
“杜度贝勒,”阿山五十余岁,是跟随努尔哈赤起兵的老将,
“宁远……真丢了?”
杜度沉重地点头,走到厅中,接过亲兵递来的水一饮而尽,才哑声道:
“丢了。明军火炮三百余门,连续轰击半个时辰,西墙尽毁。我军六千守军,大多战死被俘。只有我带着这二十几人杀出来。”
厅中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三百门炮?”一名汉军旗参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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